万界太初 / 第 1 卷 · 废物崛起 / 卷内第 1 章
第001章 谁动了我的墓
秦岭深处的夜很安静,安静到能听见山风从岩缝里挤过去的声音。
三月的山里还冷。地表温度大概只有四五度,但墓道深处更低——空气潮湿、阴冷、带着一股几千年沉淀下来的尘封气息。这种气味苏尘闻了四年了。从本科第一次跟队进墓开始,他就发现自己对这种别人避之不及的味道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,像是回到了某个久违的地方。
他蹲在墓道尽头,手电筒的光束打在面前那具石棺上,把棺盖上的浮雕照得纤毫毕现。他屏住呼吸,指腹贴着冰凉的石面缓缓滑过——那是一种介于商代兽面纹和西周云雷纹之间的图案,但又不完全像哪一种。
这座墓已经挖了两个星期了。前面三间墓室的清理工作都很顺利,出土了几十件铜器和陶器,断代初步判定为战国晚期到秦初。但这间主墓室的风格跟前面完全不一样——石材更精细、工艺更成熟、规格也高了不止一个等级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和喘息声,领队老周拎着设备箱挤了进来:“苏博士,怎么样?”
“有意思。“苏尘没回头,眼睛仍盯着石棺浮雕,“这纹饰我在任何已知的断代谱系里都找不到对应的,但刻工技法又极其成熟,不像是某个匠人瞎琢磨出来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——要么我们发现了一个完全未被记录的文明分支,要么就是我考古学白读了。“苏尘终于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“不过大概率是前者,毕竟我可是以全系第一毕业的。”
老周嘴角抽了抽。跟苏尘搭档三年了,他已经习惯了这小子嘴上不把门的作风。二十八岁的考古学博士,圈内公认的天才,偏偏说起话来跟个大学生似的。
但不可否认,苏尘的直觉是真的准。这座墓是他根据山体走势和土层分析硬是找出来的,之前三支队伍在附近转了两个月,连个墓道口的影子都没摸着。他本科的时候就跟着导师跑了七八个工地,研究生阶段独立主持过两次小型发掘,博士毕业后直接留队,是整个考古队里最年轻的高级技术员。
“注意主棺侧面。“苏尘招呼后面的队员举灯过来。
光线扩大,主棺全貌显露在众人眼前。这座墓的规格不算大,但内部陪葬品的摆放极有章法——铜器在东、陶器在西、玉器居中,井然有序。苏尘第一次走进这间墓室时就感慨过,这墓主的品味相当不错,陪葬品摆得比宜家样板间还整齐。
他的目光定在了石棺侧面一个凹槽上。
那里嵌着一枚珠子。
说它是玉珠也不太准确——通体乳白、微微透光,质地既不像和田玉,也不像翡翠。大小约莫拇指肚,表面有极细密的纹路,像是天然形成的,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蚀刻出来的。
苏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搞考古的人都知道一个不成文的规矩:你见过的东西越多,越难被一件文物激起情绪。苏尘从本科到博士,经手的文物没有一千也有八百,上到战国编钟下到清代鼻烟壶,但此刻看着这颗珠子,他胸腔里”咚咚”地跳了两下。
不对。不只是心跳——是一种莫名的感应,好像这颗珠子在向他发出某种信号。
“苏博士?“老周注意到他的表情变了。
“这东西……”苏尘低声说,“不属于这座墓的任何时期。从镶嵌手法看,它比棺体要早——可能早得多。搞不好这座墓本身就是围绕这颗珠子修建的。”
“那可不得了。“老周往前凑了凑,“要不先拍照编号,等明天设备齐了再——”
“老周。“苏尘打断他。
他很少这样。平时不管什么情况,苏尘都是那个最按规矩来的人。现在他的手已经伸了出去,悬在珠子上方不到三厘米的位置。
指尖有一股极轻微的热意,像是冬天靠近暖气片时的那种感觉。不,比暖气片更微妙——那种热意带着某种韵律,一下一下的,像某种东西的脉搏。
苏尘的理性在告诉他:按规程你应该先拍照、编号、上报,然后等专家组讨论完再决定处理方案。这是铁律。整个考古学两百年的职业操守。
但他的直觉——那个帮他找到这座墓的直觉——在告诉他另一件事。
这颗珠子在等他。
不是修辞上的”等”。是字面意义上的等——它的脉搏在他靠近时加速了。
“我就碰一下。”
“苏博士——”
指尖触到珠子的瞬间,苏尘的意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攥住。
白光。
不是手电筒的光,不是任何人造光源能发出的光。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白,像是把太阳碾碎了揉进视网膜里。苏尘想闭眼,但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眼睛的概念——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拥有一个肉体。
墓室、石棺、老周惊恐的喊声,一切都在白光中崩解、碎裂、远去。
然后是黑暗。
彻底的、绝对的黑暗,像是宇宙大爆炸之前的虚无。苏尘试图思考,但脑子里一团浆糊。他不知道过了多久——也许一秒,也许一千年——黑暗中终于有了一些不同的东西。
痛。
先是隐约的,像宿醉醒来时的那种闷疼,然后迅速加剧,变成了一种浑身上下无处不在的酸痛感。像是有人把他的每一块肌肉都拆开揉碎再重新装了回去,而且装的时候没看说明书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这具身体不对。
太瘦了。太轻了。太弱了。手指细得像芦苇杆,胸膛仿佛一用力就会塌下去。这绝不是他那个虽然整天蹲工地但好歹一米八、七十五公斤的身体。躺着的姿势也不对——不是睡袋,是某种硬梆梆的平面,背下面垫着的东西粗糙扎人,像稻草。
空气的味道也变了。不再是秦岭山间那种冷冽的泥土和岩石气息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合着柴烟、草药和陈旧木料的复杂味道,陌生得让人不安。
还有声音——极远处有鸡鸣,有某种木轮碾压泥路的吱嘎声,有风穿过瓦缝的呜咽。
每一个感官都在告诉苏尘同一件事:你不在秦岭了。你不在任何你认识的地方了。你甚至不在你自己的身体里了。
苏尘的意识在这具陌生的躯壳里剧烈挣扎了一阵,然后——
黑暗彻底吞没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