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3章 苏家大院

苏尘养了两天。

这两天里他几乎没出屋。一是身体确实需要恢复，二是他在用时间消化原身留下来的所有记忆，把这个世界的基本运行规则摸个大概。

玄天大陆，修炼体系按境界划分：锻体、灵动、凝元、金丹、元婴、化神——往上据说还有，但对苍岚镇这种地方来说，凝元就已经是传说了。锻体境九层，靠的是吸纳天地灵气锤炼肉身，是修炼的起点，也是绝大多数人一辈子卡着的阶段。

苏家是苍岚镇的第一家族，在镇上说话分量最重。族长苏震天是灵动境的高手，二房苏玄灵动初期。整个苏家年轻一代中，最出色的是主房嫡子苏天赐，十七岁已达锻体七层；二房苏浩锻体四层，也算不错；其余子弟多在锻体一到三层之间。

而苏尘——灵根废绝，一层都没入。

在这个世界的逻辑里，没有灵根就意味着无法感应天地灵气，无法引气入体，自然就无法踏入修炼的门槛。就好比你连账号都注册不了，更别提上号打游戏。

苏尘对此的态度是：先观察，再判断。

第三天清晨，他对苏婉说要出去走走，透透气。苏婉担心他的身体，想跟着。苏尘没拒绝——一个人出去反而更容易引人注意，带着苏婉倒像是正常散步。

“你别走太远。“苏婉小跑着跟上他，语气里满是不放心。

“就在院子里转转。”

苏尘推开三房偏院那扇嘎吱作响的木门，踏入了苏家大宅的公共区域。

苏家大宅是一座典型的修行世家院落，沿中轴线展开。前院是演武场和议事堂，中院是各房的居住区，后院有库房、灵米仓和一片药田。越靠近中轴线的房舍越气派，越往边角越破败——三房的偏院就蹲在整个大宅的西北角上，离药田倒是挺近，离人气却远得很。

苏尘走得很慢，一来身体确实还没完全恢复，二来他在用考古学家特有的眼光”勘察”这座宅院的布局。

动线设计暗合风水。药田的灵气走向从东南流向西北。库房选在阴面，利于保存。

他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些细节，面上始终保持着一副大病初愈、精神萎靡的模样。

经过中院时，几个二房的子弟正在院中空地上对练。一个穿青衫的少年冲着苏尘远远撇了撇嘴，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，引来一阵笑声。

苏尘目不斜视地走过去，但用余光扫了一眼那几人的动作。

怎么说呢——如果这算武术的话，他大学体育课上那些划水的同学可能都要不服。马步不稳、出拳散漫、脚下生根更是无从谈起。当然，这些人修炼的不是什么现代武术，而是修行功法，身体素质靠的是灵气加持而非纯粹的肌肉训练。但姿势太差就是太差，灵气再多也补不了动作结构上的问题。

这是苏尘的第一个判断：这些人的修炼方式很粗放。

也就是说——如果他能找到一条路踏入修炼的门槛，凭借现代人的学习方法和分析能力，追赶的空间可能比想象中要大。

“哥，灵米仓到了。“苏婉拉了拉他的袖子。

每月初一是领灵米的日子，正好是今天。苏婉显然对这个流程很熟悉，轻车熟路地绕到后院仓房前面的空地上。

仓房门口摆了一张桌子，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后面，面前放着一本册子和一杆秤。管事苏福，面相倒还算和善，只是那双眼睛精明得像是整天在拨算盘。

苏尘和苏婉排在最后面。前面有几户旁支的人来领，苏福称量利落、态度尚可。轮到兄妹俩时，苏福头都没抬，从旁边麻袋里舀了一瓢灵米倒在秤盘上，看了一眼秤杆：“三房苏尘、苏婉，合计四斤六两。”

苏婉嘴唇动了动，没说话。

苏尘却记得清楚——原身的记忆里，三房每月的灵米配给是七斤。

四斤六两，被克扣了将近三成五。

他看了苏婉一眼。小姑娘低着头，两只手紧紧攥着布袋的边角，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了。

“苏管事。“苏尘开口。

苏福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，带着一种”你还想说什么”的不耐烦。

“四斤六两对吧？“苏尘语气平静，“我记下了。”

苏福一愣，随即嗤笑一声：“记什么？三房就剩你兄妹两个，用不了那么多。省着点吃。”

苏尘没争辩。他伸手接过苏婉手里的布袋，把灵米装好系紧，冲苏福微微点了下头，转身走了。

苏婉几步跟上来，小声说：“哥，你不跟他理论吗？以前你……”

“以前归以前。“苏尘提着米袋，看着前方的路，“跟他吵没有用，他克扣我们的底气不来自他自己。”

苏婉似懂非懂地”哦”了一声。

苏尘心里却已经把这笔账记得清清楚楚。在现代职场他见过太多这种角色了：小领导仗着有大领导撑腰欺负底层员工，本质上就是看你没有还手的能力。对付这种人，跟他吵一百次不如你自己往上爬一步。

等你爬到他够不着的位置，他自然就闭嘴了。

回三房偏院的路上，苏尘又刻意绕了一段远路，把苏家大宅的后半部分也走了一遍。他注意到后院东侧有一栋灰墙小楼，门前长满了杂草，匾额上两个字已经模糊不清，但隐约能辨认出来——“藏书”。

一座藏书阁。看这荒废的程度，大概已经很久没人光顾了。

苏尘不动声色地记在心里。

快走到三房偏院时，前方岔路口传来说笑声。苏尘脚步微微一顿。

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带着三四个跟班从左侧甬道转出来，锦衣华服、步伐嚣张，正是苏浩。

苏浩一眼看到苏尘兄妹，脚步都没停，笑着对身旁的人扬了扬下巴：“看，三房那废物出来放风了。”

几个跟班笑出声来。

苏婉下意识往苏尘身后缩了缩，拽住了他的衣角。

苏尘面色不变，微微低头，像是不敢与苏浩对视的样子。他的步伐没变，沿着墙根默默走过。

苏浩似乎对他这副怂包模样感到满意，没有多纠缠，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了。

等那群人走远，苏婉才松了一口气。

“没事。“苏尘回头看了她一眼，语气平淡。

苏婉抿着嘴，眼眶有点红。

苏尘提着灵米走在前面，目光一闪。那种被一群中二少年欺负的感觉确实不怎么样，但他很清楚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。这具身体连锻体一层都没入，跟苏浩硬碰硬无异于送菜。

忍。

这个字苏尘并不陌生。读博期间跟导师较劲的那几年就是靠忍过来的。跟那时候比，苏浩这帮小崽子根本不算什么。

回到偏院，苏婉关上门去厨房忙活了。苏尘独自坐在窗前，把今天观察到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
苏家的格局他已经大致摸清了。该了解的规则也了解了。接下来的问题只有一个——丹田里那颗珠子。

他闭上眼，意识沉入小腹。

那股温热的脉动还在，平稳而有力，像是一颗沉默的心脏。

到底是什么？

苏尘还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答案不会太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