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9章 蛇鼠一窝

白天，苏尘照常装病。

但他发现太初珠带来的变化已经不止于力量增长了——他的五感在持续增强，尤其是听觉和感知力。隔着两间房的距离，他能隐约听到正常人听不见的对话声；走在路上，别人的脚步声、呼吸节奏甚至细微的情绪波动都变得更加清晰。

苏尘不确定这是修炼的附带效果还是太初珠的特殊功能，但他决定好好利用一下。

当天傍晚，他注意到了一个异常。

苏家后院的灯火比平时亮了。更准确地说，是二房的书房方向——一间平时天一黑就熄灯的屋子，今晚亮到了亥时。窗户透出的不只是灯光，还有隐约的人声。

二房主事苏玄平时作息规律得像一座钟，每日酉时后就待在自己院里，极少深夜会客。今天的反常让苏尘直觉性地警觉了起来。

他等到苏婉睡熟之后，换了一身深色衣裳——准确地说是原身那件补了七八块补丁的旧衣裳，颜色已经深得快成黑的了——摸出偏院。

考古队的野外工作经常要在夜间行动。苏尘在秦岭翻过悬崖、爬过山壁、在完全没有光的墓道里摸黑前行，对于夜间行动这件事，他的经验可能比在场任何一个修炼者都丰富。更何况现在他的感知力已经远超普通人，黑暗中那些墙壁的轮廓、地面的凹凸、巡夜人的位置，全都清晰地映射在他的意识里。

二房的书房在中院东侧，苏尘沿着墙根一路潜行过去，只花了一盏茶不到的功夫。

书房是一间独立的二层小楼，窗户半掩。苏尘绕到侧面观察了一下结构——横梁外露、瓦片叠错、墙面粗糙——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然的攀爬点。在考古工地上，比这更难的崖壁他都徒手上过。

他脱了鞋，手脚并用攀上侧墙，从一根外露的横梁翻到了二楼屋檐下的房梁上。全程无声无息——太初空间里新学的身法已经练了几天，虽然远没到精通，但在夜间潜行这种低强度的应用场景下已经足够。

房梁上灰尘很厚，苏尘趴在上面，屏住呼吸往下看。

书房里坐着两个人。

主位是苏玄。四十来岁、面容方正、蓄着短须，穿一袭深蓝锦袍。他是二房的当家人，灵动初期的修为在苍岚镇已经算是顶尖。整个人气场沉稳、不怒自威，跟他儿子苏浩那种嚣张外露的做派完全不同。

客位坐着一个苏尘不太认识的中年人——翻了翻原身记忆，应该是二房的大管事王庸，负责处理苏家在镇上的产业和对外事务。

苏玄正在说话。

“大会报名还有两个月。天赐那孩子主房是保定了要推的。我们这边浩儿也在准备。其他旁支凑数的随便他们。我要说的是三房。”

王庸放下茶杯：“三房就一个废物和一个丫头片子，有什么好说的？”

“正因为只剩他们两个，才要趁这次机会彻底了结。“苏玄的语气不急不缓，像在讨论一桩寻常买卖，“大会之后按例要重新分配各房子弟的去向。我的意思是——苏尘直接分去灵石矿做苦工，苏婉安排到后院做杂役。三房的宅院和那片药田的使用权收回来。”

王庸想了想：“名目呢？三房虽然只剩他们兄妹，但毕竟还有嫡脉身份在，直接赶走恐怕——”

“年度大会不是有淘汰制么？锻体一层以下的子弟按族规可以重新分配。苏尘灵根废绝，连一层都没入，名正言顺。至于苏婉——“苏玄抿了口茶，“一个十三岁的丫头不占考核名额，安排到后院做事，说出去是’照顾族中弱者’，谁也挑不出毛病。”

“妙。“王庸点头，“那三房的药田——”

“药田给浩儿。他那几株灵药正好缺一块好地。院子改成练功房。三房这些年白占着位置不出力，也该给族里腾点地方了。”

苏玄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极其平常，就像在安排挪一件碍事的家具。

苏尘趴在房梁上，呼吸极轻极缓。

他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，但面部肌肉纹丝不动。在考古发掘现场待过的人都知道：不管你发现了什么、心里有多激动或多愤怒，在发掘坑里你就得稳住。一个手抖就可能毁掉不可复原的文物。

苏尘把这种自控力搬到了此刻。

他一动不动地听完了整段对话。苏玄和王庸又聊了一些细节——关于哪几个旁支的子弟可以拉拢、族长苏震天那边怎么过话、怎么让主房默认这个安排。前后大约两刻钟。

等两人说完正事开始扯闲篇的时候，苏尘准备撤了。

就在他缓缓移动身体的瞬间，一只蜘蛛从房梁上方爬了下来，正正好好落在他的脸上。

八条毛茸茸的腿在他鼻梁上移动。

苏尘：……

他的内心在一秒之内完成了以下思考过程：

一、这只蜘蛛如果有毒，他可能会肿一张脸回去，苏婉会发现他半夜出去了。

二、他如果动了一下被苏玄察觉，以灵动境的感知力，自己死定了。

三、秦岭古墓里的蝙蝠群他都扛过来了，他堂堂考古学博士不可能被一只蜘蛛搞崩心态。

他用极其缓慢的动作偏了偏头。蜘蛛感受到了移动，犹豫了一下，转向爬走了。

全程零声响。

苏尘等蜘蛛彻底爬远了，才无声地从房梁上翻下去，顺着原路退回偏院。鞋子穿好、门掩好、深呼吸三次。

他坐在床沿上，月光从破窗纸的洞里照进来，在他脸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。

灵石矿。苏婉做杂役。三房的宅院和药田被吞。

苏玄的算盘打得很精——借族规的名义，用合法的程序，把三房最后一点根基连根拔掉。而且时间卡在年度大会之后，那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考核结果上，没人会关心两个废物被送去了哪里。

苏尘低声自语，声音轻得像是在对空气说话。

“想送我去挖矿？”

他抬头看了一眼月亮。

“你们还差点火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