谐振黑户 / 第 1 卷 · 狭域噪声 / 卷内第 6 章

第006章 课前五分钟

陆止一早到三楼拐角,楼道里已经有人抱着面包边走边啃,脚步声黏在地板上,像没干透的漆。他昨晚没睡好——不是室友吵,是他自己脑子里那根弦一直绷着:预习翻车像预告片,正式课要是再演一遍,他可以直接申请转专业去卖耳机。

沈听澜已经站在那儿,手里拎着两台便携式读数仪,金属壳反着走廊灯,像拎着两袋刚买的菜,只是这菜贵,摔一下全组挂科。

陆止低头看自己:学院发的实训服昨天才领,他领的时候手快,拿成 M 码,穿上像童装。裤脚吊在脚踝上,袜子露一截,像准备去插秧,又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。

沈听澜目光扫过他的裤脚,停了一秒,没笑,只说:“尺码错了。”

陆止面无表情:“我知道啊,领的时候手滑拿快了。换货那队排得跟春运似的。”

“排队也要换。”沈说,“闭链实训裤脚绊一下,摔的不是你,是全组数据。你摔成新闻标题,我只关心曲线抖成什么样——别指望我扶你,我扶的是仪器。”

陆止:“……行,我下课就去排。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,像我已经摔了。”

沈把其中一台读数仪递给他:“先对表。课前五分钟,对的是表,也是节拍。”

陆止接过,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壳,心里莫名踏实一点。两人把仪器放在窗台上,窗外天色发白,教学楼像一艘刚离港的船,里面挤满了还没睡醒的人。

同步开机。屏幕亮起,绿色数字跳,像两颗心脏同时起搏。陆止盯着那串数,忽然想起昨晚图书馆里删节条文背后那种“海退得很远”的空——对表这件事,本质上是在跟空打交道:你明知道环境里还有别的东西,但仪器只给你看得见的这一截。

“按住校准键三秒。”沈说。

陆止按。三秒后,两台仪器的基准线对齐,跳变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,像两个人终于把呼吸调到同一拍。

就在对齐完成的那一瞬间,陆止眼皮一跳——他看见两台屏幕同时往上弹了 0.01,像有人从走廊那头轻轻踹了一脚地板。

不是仪器坏。是那种很熟悉的、环境里突然多出来的一截频段,像蚊子飞过耳廓,别人听不见,他听得见,甚至能听见它想往哪儿拐。

沈也看见了,眉头一皱:“刚才……同步跳了。”

陆止喉咙发干:“嗯。”

两人对视一眼,又同时移开,像怕对视会把跳变放大。陆止在心里骂自己:别跟做贼似的,跳变是环境,不是你暗恋。

走廊那头有人快步走过,穿黑色运动外套,个子高,肩背挺直,侧脸冷得像没开刃的刀。陆止余光扫到对方胸口的社团标,字没看清,只觉得那人走路带风,风里都像是节拍器在敲。

沈低声说:“别看了。那是高年级频管社团的队长,岑寂。听说他不喜欢新生挡路,也不喜欢别人盯着他胸口的标研究。”

陆止默默往墙边靠了靠,觉得自己这裤脚确实挺挡路的,挡的不是路,是视线——他刚才那一下打量,更像在确认“环境里多了一个强节拍源”。

岑寂走远,脚步声渐轻,像把一段高频带走了。两台读数仪的跳变也慢慢落回去,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
陆止吐出一口气,试图用玩笑盖过去:“刚才那一下,算地震还是算我手抖?”

沈看着他:“你手没抖。是环境。岑寂走过的时候,走廊静电场会有一瞬间的扰动,仪器敏感就会记一笔。”

陆止:“……你连这个都提前背过?”

沈:“我预习过。你也该预习——预习不是背答案,是知道什么东西会装无辜。”

陆止点头,心里却想:你不装无辜,你装冷静,冷静得像我欠你钱。

上课铃响前一分钟,沈收起仪器,语气仍旧平:“下午预习别迟到。尤烈说他会来围观,你让他闭嘴。他那张嘴比激励方向的输出还大。”

陆止:“……他什么时候跟我这么熟?”

沈没回答,转身进教室,只留下一句:“你同组名单上,除了我,他喊你名字最大声。”

陆止站在拐角,低头看裤脚,心里骂了一句,又笑了一下——行吧,童装就童装,反正丢人的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干。铃响,他跟着人流进教室,背后有人小声笑:“哎,那谁裤子好短。”

陆止当没听见。

他只想把课前五分钟那 0.01 记住——记住它出现的时间点,记住岑寂擦肩的节奏,记住沈听澜说“装无辜”的语气。

课上教授讲闭链的安全冗余,PPT 翻得飞快,陆止一边记一边走神:冗余这个词听着像骂人,又像安慰。你身上多出来的敏感,算不算一种冗余?算的话,它是保护你还是害你?

他偷偷摸出手机,没玩,只看了一眼时间。离下课还有四十分钟,离明天实训还有二十几个小时——时间像一条拉直的频谱,看得见,却摸不准哪个频点会突然翘起来。

下课铃一响,陆止第一个往外冲,不是饿,是想去换实训服。后勤窗口排队的人绕成蛇,他排到一半又折返:下午还有课,换了也白换,不如晚上再去。

折返路上他碰见贺屿,贺屿拎着一袋包子:“哟,陆止,你这裤子潮流啊,九分裤?”

陆止:“九分裤个鬼,我拿错码。”

贺屿大笑:“别换,留着。以后你红了,这就是你黑历史定妆照。”

陆止想把他包子抢过来当封口费。明天闭链实训,全院围观,到那时候丢人不丢人另说,他至少得知道:地板什么时候会突然不老实。而沈听澜那种“把课前五分钟当作战前校准”的态度,大概是唯一能让他少丢一次脸的东西——如果他还配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