谐振黑户 / 第 1 卷 · 狭域噪声 / 卷内第 8 章
第008章 第一次正式闭链
实训大厅在一楼,挑高,像半个体育馆改成的实验室。天花板横着钢梁,梁上挂满环形天线似的装置,灯一开,整个空间都像在呼吸——不是舒服的呼吸,是那种被很多人盯着时,你自己停不下来的那种。
陆止进门第一眼就看见围观席。那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座位,是台阶式的看台,坐满别组学生,有人举着手机,有人捧着笔记本,像来看公开处刑。他心里一沉:预习翻车顶多算内部笑话,今天这是全院直播。
沈听澜已经在台位旁检查设备,实训服穿得整整齐齐,裤脚长度正确,像专门来衬托他这条短一截的。
陆止拽了拽裤脚,拽不动,只能拽自己的尊严。
助教吹哨:“A-7 组,闭链开始。读数员报基准。”
沈报数,声音稳得像在念自己的银行卡密码。陆止站到补偿位,掌心朝外,指尖悬空——他听见自己的心跳,也听见环境里那些细碎的低噪,像无数根线在耳边缠。
“裂隙模拟口,开。”
嗡声起来,像潮水从脚底下漫上来。陆止按训练时的节奏削,一刀一刀,薄得像在切洋葱。前几秒一切正常,曲线在屏幕上乖乖趴着,围观席里甚至有人小声“哦——”。
陆止却越来越不安。
他太想稳了。预习翻车的余响还在脑子里,他怕再闪,怕再响,怕再被记名——于是他把“压”当成了“证明”,把补偿做成了较劲。
模拟口深处突然起了一个尖,像鱼鳍划开水面。
沈短促一句:“别顶。”
陆止听见了,但手比脑子快。他顶了一下,像把门缝推大——想一次性掐灭,结果掐成了另一种共振。
屏幕上的曲线猛地抬头。
警报声炸开,不是那种温柔的嘀嘀,是高频的、穿透耳膜的啸叫,像全大厅的灯一起尖叫。陆止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本能又去压,压得更狠——
大厅顶部的红色灯带刷地亮起,同步广播里滚出一串字:谐振警报,请无关人员撤离。
看台上一片混乱,有人站起来,有人往门口涌。紧接着,另一路广播插了进来,声音发颤:“火警测试,请向最近安全出口——”
两路广播叠在一起,像有人把灾难片按了双开。有人喊“着火了”,有人喊“别慌是谐振”,还有人喊“我先跑为敬”,陆止站在台位上,觉得自己像被钉在舞台中央的小丑,连谢幕词都来不及想。
角落里有个男生抱着平板,一边跑一边回头喊:“哎,你这曲线怎么像上周公开数据集那条 T1 模板啊?”
陆止没听清,只听见“T1”两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来。
另一个戴眼镜的声音接话:“像又怎样,像说明他复制粘贴吗?说明环境结构本来就有相似性。”
“那说明他炸得标准。”
陆止脸热得发疼,想反驳,喉咙发不出声。
沈一把关掉他的输出通道,动作快得像切电源:“停。别补了。再补你就变成教材反面案例。”
陆止手一松,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,差点跪下去。
警报终于停了。大厅里安静得吓人,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远处安全门砰砰的撞击声——有人跑错方向又跑回来,像操场接力赛。
助教黑着脸走过来,先看仪器,再看陆止,最后看沈:“闭链失败。记录。A-7,补偿位,陆止。”
陆止点头,点得像认罪。
看台上有窃笑,有同情,有“我就说他不行”的轻蔑。陆止全收着,像收一堆砸过来的石头。
人群散场时,那个抱平板的男生还在旁边整理数据,嘴里嘟囔:“……过冲成这样,建模都救不了,除非你把情绪当变量写进去。”
陆止抬头看他一眼。
对方推了推眼镜,毫无恶意,甚至有点诚恳:“我叫唐径,建模课的。你别误会啊,我不是骂你,我是骂世界——世界这模型太糙。”
陆止:“……你这安慰,挺像补刀的。”
唐径乐了:“那你习惯习惯。你刚才那一下,我截图了,回头当论文附录,题目我都想好了,叫《人类在社死边缘的二次谐振》。你别告我侵权啊。”
陆止想死的心都有了,又觉得他至少比看台那些只会笑的人像人。
人群散得差不多,助教把一张打印通知拍进他手里,语气没商量:“明天下午两点,院办。家长电话要打通,观察期条款得住——你这一炸,手续全得补。”
陆止捏着纸,指节发白,像捏着一张延期执行的罚单。
沈在实验楼外的风里等他,没问分数,只问:“还能走吗?”
陆止嗓子发干:“能。就是腿有点软。”
沈看了他两秒:“先别去想外号。想也没用。”
陆止苦笑:“你听到了?”
“看台喊得挺大声。”沈说,“谐振黑户也好,别的也好,都是别人嘴里的。你先把纸上的事办完。”
陆止点头,心里却想:纸上的事,大概比外号还难咽。
他抬头看实验楼灰白的外墙,上面贴着一排安全标语,字印得方方正正,像在给今天这场失败盖棺。
谐振黑户这名号,他心里骂了,也认了。认了不等于回宿舍装死,明天还得去院办,条款总得一条条过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