谐振黑户 / 第 1 卷 · 狭域噪声 / 卷内第 15 章
第015章 第一次外勤
便利店后巷窄得像一条被遗忘的呼吸道,两边堆着纸箱和坏掉的冰柜,霓虹灯牌有一盏接触不良,闪得人心烦。黄昏把天色磨成灰紫色,陆止跟着队伍从侧门进场,反光背心一穿,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某个施工队走错片场。
他出门前真没喝牛奶,奶茶也没碰,灌的是温水。袖口卷到腕骨下面,手表露出来,秒针一下一下跳,跟心跳较着劲。沈那句“削频先削心”在心里念了两遍,念完觉得自己像街头摆摊念咒的。
尤烈在旁边压低声音:“哎,我跟你讲,我昨晚梦见我把裂隙一拳打爆了,特爽。”
岑寂回头:“梦不算数据。闭嘴。”
尤烈:“……哦。”
岑寂低声:“封锁带已经拉好,路人清过了。唐径,底噪。”
唐径盯着平板:“底噪偏厚,和训练场模型差一截……像附近有常驻干扰源,被便利店空调和排风掩住了。”
尤烈活动手腕,笑得很欠:“那就别掩了,让它露头。”
岑寂:“闭嘴。听指令。”
陆止掌心发热,心跳却意外稳。他早上真没喝牛奶,喝温水。出门前在楼下站了五分钟,照沈教的把呼吸拉长:呼气长,吸气短,像给心里那点火留一条缝出气。
裂隙模拟口在这种任务里不会用教室那种温和版。岑寂打了个手势,后勤把便携式裂隙发生器推到指定点,像推一台坏脾气的洗衣机。嗡声起来的瞬间,陆止耳廓一麻,熟悉的频段从地缝里钻出来,带着一股腥甜的金属味。
“激励试探。”岑寂说。
尤烈上前,激励像一根棍子捅进浑水里。水面起纹,垃圾袋边缘的影子抖了一下,像有什么东西想站起来。
陆止盯着那截畸变,指尖悬空,按口诀削:薄、慢、七分力——
尖峰刚抬头,他差点下意识加压,脑子里却闪过沈的声音:先问读数员要不要收。
“岑寂?”陆止挤出两个字。
岑寂秒回:“收半分。别顶。”
陆止收,畸变像被掐住脖子,短促地“嘎”了一下,又落回去。
唐径:“漂亮……采样对齐了。再来。”
第二波浪更大。尤烈喊了一声“我来”,冲得比训练还猛,激励抬得过高,裂隙边缘立刻泛起一圈不正常的亮,像玻璃要裂。
陆止脑子里警钟狂响,来不及多想,补偿直接顶上去——顶得比训练重,重到他自己都听见自己关节响。
畸变被压下去,红灯却没亮。
可陆止后背瞬间湿透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下不是“标准”,是“拼命”——再多半分,可能就是预习室那种二次谐振前奏。
岑寂看他一眼,没骂,只冷冷说:“下次提前说。你手快,嘴慢。”
陆止喘着气: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巷口便利店的门帘一掀,店员探出头,手里举着两串关东煮,小心翼翼:“那个……你们这算拍摄吗?算的话我能贴个赞助二维码吗?”
尤烈差点笑场:“兄弟,我们这儿不是剧组。”
店员:“那这串算我请。你们别把我店震塌就行。”
陆止接过关东煮,烫得指尖发红,心里却莫名松了一点:城市再奇怪,也还有人关心关东煮会不会掉地上。
唐径忽然皱眉:“等等……刚才陆止那一下过冲,底噪里好像叠出一个尖峰尾巴,频率很眼熟。”
岑寂:“回去复盘。现场别聊。”
陆止咬着鱼丸,含糊嗯了一声。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下不是技巧胜利,是险胜。
而险胜的后遗症,通常不会只留在后巷。
收队时,后勤过来拆设备,便利店店员还站在门口,小心翼翼问:“那个……你们下次还来吗?我关东煮可以给你们留点萝卜。”
尤烈:“来!只要你别把我们当剧组!”
陆止却笑不出来。他摘下手套,才发现掌心全是汗,汗里夹着一点麻,像电流没泄干净。
回校的车上,唐径一直盯着平板,眉头越皱越深:“尖峰尾巴对齐了公开数据集里一个旧模板的边缘……像 T1,但又不完全像。差的那点,差在‘人’。”
岑寂:“回去发我加密通道。别在群里说。”
陆止靠窗坐着,看窗外路灯连成线。他想起沈说的“七分力留三分”,想起自己刚才那一下几乎把三分也砸进去了。
他给沈发消息:还活着。有点过冲。
沈回:看见遥测摘要了。别复盘到半夜。睡觉。
陆止盯着“睡觉”两个字,忽然觉得这世上有人用冷冰冰的词,也能把温度塞进来。
他回:嗯。你也别加班。
沈隔了很久才回了一个字:行。
车一晃,陆止闭上眼。
他知道,今晚梦里可能还是嗡鸣。
但至少,后巷这一关,他迈过去了——迈得难看,迈得响,可没把整条巷子炸飞。
而险胜的后遗症还在后头等,像一条没画完的频谱尾巴。
陆止靠在车窗上,忽然给沈发了条语音,声音哑:“我今天……可能有点过。”
发完他又后悔,想撤回,沈已经回:听见了。过冲有记录,别自责到半夜。睡觉。
陆止把额头贴在玻璃上,凉。
他想说谢谢,又嫌太肉麻,最后只回了一个表情包:小狗点头。
沈回:别装狗。你是人。
陆止笑了一下,笑着笑着,眼眶有点热。
城市夜景在窗外倒退,像一段被拉长的噪声底。他还在里头,但还没被一口吞掉。他靠着座椅,免责条款、静海条文号、岑寂那句“别死”从脑子里过了一下,死不死太远了,眼下只想把这程车坐完,回去冲个澡,把汗和盐冲掉。他对自己说:你还行。还行就够,明天还能接着改,不必把自己钉成一次事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