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7章 热搜比裂隙可怕

第二天陆止没敢开评论区。教室门他敢开。一推门，几十道目光像探照灯，有人好奇，有人幸灾乐祸，还有人假装没看见，越装越明显。

他走到座位，书包放下，发出很轻的一声“啪”，前面两个女生立刻停止窃笑，像被按了暂停。陆止心里叹气：行，连书包都成谐振源了。

上课铃响，老师进门，第一句话不是点名，是：“某些热点，课上不讨论。下课也别在走廊聚众。你们学频谱的，应该知道噪声一聚，就容易耦合。”

全班安静。

陆止低头，耳根发热，却莫名松了一点：至少老师还在用“噪声”这种词保护他，而不是用“那个谁”。

尤烈坐在后排朝他挤眉弄眼，用口型说：挺住。

陆止挺不住。他挺的是后颈，硬得像钢板。

课间，手机震个不停，班级群、社团群、陌生群，全在转发同一段糊视频。有人配字：谐振黑户实锤？有人配字：静音系这么猛怎么不去开演唱会。

陆止盯着屏幕，指尖发冷，脑子里居然蹦出一个很荒唐的念头：退学算了。

念头刚起来，胳膊被人从旁边拽住。沈听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走廊窗边，声音不高：“跟我来。”

陆止跟着她走到楼梯拐角，风从窗缝里灌进来，带着消毒水味。

沈抬眼看他：“你想跑？”

陆止嘴硬：“我没说。”

沈：“你脸上写了。‘退学’两个字，比读数屏还亮。”

陆止沉默片刻，忽然泄气：“……有那么明显吗？”

沈：“不明显。只是我认识你。你这种人一受挫就想把自己从人群里摘掉，像把尖峰砍掉——砍完你以为安静了，其实只是聋了。”

陆止喉咙发紧：“那我怎么办？贴个声明说我不是故意的？”

沈淡淡道：“声明没用。有用的是院方怎么定性。你先活着去上课，别在走廊当众崩溃，崩溃也算数据。”

陆止想笑，笑不出来：“你怎么跟岑寂一个口气。”

沈：“我跟岑寂不一样。他只关心队。我还关心……”

她停了一下，像把某个词咽回去，“我还关心你别把自己弄没。”

陆止心跳漏了一拍，又强行接回节奏：“哦。”

沈把手机塞回他手里：“尤烈给你怼评论去了。别点开看，看了你会想打人。”

陆止一愣：“他？”

沈：“他开小号，骂人手滑点赞了对家。现在正在群里谢罪。”

陆止终于笑出声，笑得眼眶发热：“这什么队友啊。”

沈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：“所以别退学。你退了，尤烈这种笨蛋谁来擦屁股。”

下午，院办发来通知：热度院方会压，条件是陆止配合提交完整频谱自述，并参加下一轮交流赛当“将功补过”的展示项。

陆止看着“将功补过”四个字，像看见另一张卖身契。

但他还是回了一个字：行。

因为他知道，热搜会过去，外号却会黏很久。数据不拿回来，他就永远是别人嘴里的“那个黑户”。

傍晚，尤烈真把“小号手滑”的截图发来了，群里一串哈哈哈哈，笑完又集体沉默。尤烈最后发了一句：兄弟，我不大会说话，但我会莽。你下次要响，我陪你响。

陆止盯着“陪你响”三个字，鼻子一酸，骂回去：别，我响就够了。

唐径：从统计意义上，你们俩耦合会提高方差。

尤烈：唐径你闭嘴。

岑寂只在群里丢了一句：复盘晚上八点，迟到一秒加训。

陆止看着那一串消息，忽然觉得自己没那么想退学了。

退学是逃避。

逃避不解决尖峰，只会把尖峰留到夜里，一个人听。

他收起手机，走向教学楼，背影尽量挺直，像一根还没坏的探头。

沈在楼梯口等他，手里拎着两袋打印材料，一袋递给他：“自述模板。别写小作文，写时间线。”

陆止接过，指尖碰到纸边，心里莫名稳了一点：“你打印的？”

沈：“嗯。顺便。别误会，我不是关心你，我是关心我的读数环境。”

陆止笑了一下：“行，你说啥都行。”

沈看了他一眼，像要说什么，最后只吐出两个字：“走吧。”

两人并肩走了几步，楼梯间里只有脚步声。

陆止忽然觉得，热搜很吵，但此刻很安静。

安静得足够他把下一口气喘匀。

晚上复盘，陆止还是去了。会议室里投影仪嗡嗡，唐径把视频一帧一帧拆，尤烈看得直咧嘴：“我当时这么帅吗？”

岑寂：“你当时这么吵。”

陆止盯着屏幕，胃里发紧，却强迫自己把每个时间点看进去：哪里该收，哪里该问，哪里该闭嘴。

沈听澜也在，坐在角落，不发言，只记笔记。她记得很认真，像在记账，不是记陆止的错，是记下一次线该怎么往回拉。

散会时，陆止路过她身边，低声说：“谢谢。”

沈没抬头：“谢数据。”

陆止：“也谢你。”

沈停笔，终于看他一眼，目光很静：“别谢太早。交流赛才是你真正要面对的舆论场。”

陆止点头。

他明白热搜比裂隙磨人，裂隙至少诚实，人不一定，所以只能先把数据做诚实。夜里自述写到一半，他停笔盯着空白行，随手写下一句：我不是想响，我只是怕它不结束。瞅了两眼又删掉，太像抒情不像检讨。改成冷冰冰的：补偿输入在临界点附近出现过冲，原因包括恐惧驱动的提前加压。这种句子才配进档案。他揉揉眼睛继续敲，键盘声很轻，像另一种节拍，比热搜静，比人声老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