谐振黑户 / 第 1 卷 · 狭域噪声 / 卷内第 18 章

第018章 数据挡枪

院办二轮的会议室比上次更冷,投影亮着,屏幕上是一条条频谱曲线,红绿交错,像某种残酷的圣诞彩灯。陆止坐在长桌一侧,对面是两位院方老师,旁边坐着记录员,空气里全是“正式”的味道。

他出门前特意换了件干净短袖,别扭得像小学生开家长会,道理上没错,舆论又不跟你讲理。唐径在桌下小声说:“别抖腿,腿上振动会传到桌面,麦克风会录进去。”

陆止:“……你连这都算?”

唐径:“我连你呼吸频率都想建模,可惜样本不够。”

沈听澜瞥了唐径一眼:“闭嘴。别让他更紧张。”

沈听澜把笔记本摊开,开门见山:“我们不是来吵架的。我们是来解释结构。”

唐径抱着平板,眼下青黑,显然熬过夜:“我把后巷那段数据对齐了公开监测网的底噪模型,再把便利店空调、排风、路面交通的谐波剥掉——剩下的尖峰不是‘他凭空制造二次谐振’那么简单,是裂隙畸变在进入封锁前就已经带上了相似模板。陆止的过冲,是在畸变临界点上补了一刀,刀是难看,但目标没偏。”

一位老师皱眉:“难听的话我也可以说:没有这一刀,畸变会不会自己回落?”

沈抬眼:“不会。唐径的链式模型里,临界回落概率低于百分之十。更可能的是延迟爆发,波及面更大。”

唐径点头:“我可以用计算器当场算期望——”

院方老师抬手:“别算了,我们听得懂人话。”

陆止忍不住低头,嘴角抽了抽。他以为会来一场审判,结果更像答辩。底气是沈听澜甩在屏上的图,和唐径熬夜抠出来的噪声拆解。

另一位年纪更大的老师忽然说:“你们年轻人真会起名。什么谐振黑户,传得比课程名还响。”

陆止:“……那是别人起的。”

老师:“名字是别人起的,数据是你自己的。既然你能把数据说圆,院方可以给你机会:交流赛,校队展示项,你把‘可控补偿’做成能看的结构,别再做那种只能上论坛的视频。”

陆止深吸一口气:“机会我接。条件呢?”

“条件就是别再让辅导员半夜接电话。”老师看了他一眼,“你妈妈上次来电话,语气挺专业。家庭沟通也要做,别把学院当挡箭牌。”

陆止耳根发热:“我知道了。”

会议结束,走廊里灯光惨白。沈收拾电脑,动作很快,像怕多停一秒就会被陆止问出什么尴尬问题。

陆止还是问了:“你昨晚……也熬夜了?”

沈:“嗯。图要对齐,不然你今天站这儿就是送人头。”

陆止:“谢谢。”

沈停了一下,没看他:“别谢我。谢数据。下次别给我这么多加班理由。”

唐径在后面幽幽补刀:“也谢我。我咖啡喝了四杯,心跳都快谐振了。”

陆止回头:“请你吃饭。”

唐径:“我要吃贵的。”

尤烈不知道从哪冒出来:“我也要!我小号都跪了!”

陆止看着他们,忽然觉得“将功补过”也没那么像卖身。

更像一张门票:让他从“被叫黑户”的地方,走回“能解释黑户”的地方。

院办老师临走前又补了一句,语气软了点:“陆止,你妈妈那边我们会再沟通。你别嫌烦——烦也比出事强。”

陆止点头,心里却想:母亲大概早就知道,烦的不是沟通,是“你又要解释”。

走出大楼,阳光刺眼。沈把墨镜翻出来戴上,陆止没有,只能抬手挡。

唐径一边走一边念叨:“交流赛展示项怎么写进简历?‘将功补过’?会不会被 HR 当成不稳定因素?”

尤烈:“你就写‘团队协作’!”

岑寂从前面回头,冷冷道:“你们写什么都行,别写‘网红队’三个字。”

众人笑了一声,笑完又收住。

陆止落在最后,回头看了一眼院办那栋楼,玻璃幕墙像一层巨大的示波器屏幕,里面的人看不见,但里面的人能看见你。

他低声说:“交流赛……就交流赛吧。”

沈没回头,只丢下一句:“别输。输了也别响。响也要响在可控范围内。”

陆止:“……你这安慰,挺像仪器的。”

沈:“仪器比你诚实。”

陆止忍不住笑,笑着笑着,胸口松了一截。

他知道,数据挡枪不是终点。

只是让他从热搜的枪口下,挪到赛场的起跑线上。

而起跑线上,至少还有队友,还有能解释的结构,还有——

还有下一页静海条文,等着他继续读下去。

回宿舍的路上,唐径还在群里发文件:答辩附录、频谱拆解、对照表。文件名整齐得像强迫症,陆止点开,看见自己那段过冲被标成红色,又被标注“可解释结构”,心里像被人轻轻托了一下。

尤烈在群里喊:庆祝!烧烤!我请!

岑寂:禁止饮酒。明天还要训练。

尤烈:那烤串不算酒!

陆止笑,打字:我请饮料。

他发出去,像做了一件很小很普通的事,把自己从“被讨论的对象”拽回“能请客的人”。

很小,但垫得住一天。陆止走进宿舍楼,外机嗡鸣还在,他抬头看了一眼,忽然也没那么烦它,它至少一直响,不装无辜。洗完澡躺下,手机亮,母亲发来一条很长的语音。他没敢公放,戴上耳机把音量拧小,怕她的声音也变成一段要削的频段。母亲没说教,只说她记得他小时候也怕响,后来学会把手放平,别把自己逼成另一种响。他听完沉默了很久,回:我知道了,我会把手放平。发完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,像压住一坨会漫出来的软。软的最难削,总得学着别让它淹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