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9章 交流赛像菜市场

体育馆副楼的会议室挤得像早高峰地铁，各校外队穿着不同颜色的队服，有人别着校徽，有人别着赞助商标，像行走的广告牌。陆止跟着岚港理工的牌子进场，第一眼就看见墙上贴着交流赛章程：友谊第一，比赛第二，污染上限第三。

他以前觉得这种标语很假，现在觉得假得也有道理。友谊可以是场面话，污染上限却是硬指标，超了的话，友谊也捞不动你。

会议室空调开得很足，吹得后颈发凉。陆止下意识想伸手“压”一下那股低频，手抬到一半又放下：这是公共场合，他不想再上一次本地论坛。

尤烈小声：“这第三怎么听着像骂人。”

岑寂走在前面，冷着脸：“污染上限是真骂人。超了，你们全队当场停赛。”

唐径推眼镜：“我把上限换算成激励输出和静音补偿的耦合区间了，你们要不要背一下？”

尤烈：“别，我背不动，我背你。”

会议室前方，裁判组试麦克风，啸叫一声，全场齐刷刷捂耳朵。裁判尴尬地笑：“不好意思啊，这哨子有点老。”

又试一次，啸叫更尖，像故意跟人作对。陆止指尖蜷了一下，差点当场伸手去削，沈听澜从后面轻轻按住他手腕：“场合。”

陆止咬牙：“我知道。”

沈松开，声音低：“裁判哨子也是谐振体，别跟它较劲。”

说明会正式开始，规则一条条念下来，陆止听得头大：分组循环、积分制、允许战术性失谐但要报备、禁止故意引发公共监测报警。最后一条念得特别重，像专门冲着他来的。

外校有人阴阳怪气：“听说贵校最近后巷很热闹啊。”

岚港理工这边有人回怼：“热闹说明我们学生实践多。”

两边笑得很假，空气里火药味像藏在频段底噪里，平时听不见，一放大就刺。

抽签环节更像菜市场抢排骨。尤烈伸手去摸签，被岑寂瞪回去。唐径搁那儿算概率，算到一半发现签筒被人摇得太野，概率论当场失业。

签落出来：首轮对阵某职业技术学院网红队，队名很长，印着“直播实训”四个字，队员头发染得比灯还亮。

陆止心里一沉：他最怕这种花里胡哨的对手，不是怕输，是怕输了还要被剪进短视频当素材。

裁判举起那只问题哨子：“各队回去踩场，明天首战。记住——哨子一响，不是开始，是提醒你们别把耳朵当装饰。”

哨子又试了一次，全场再次捂耳。

陆止在指缝间抬眼，看见对手队里有个男生冲他举手机，像在预演直播镜头。

他低声骂了一句，骂完又把自己按回去：别慌。

慌了就又响。

散会后，各队往外涌，走廊里像炸了锅。尤烈一边走一边跟外校吵嘴，吵得裁判都回头瞪：“再吵都记过一次！”

尤烈立刻闭嘴，像被掐住脖子的鸡。

唐径小声跟陆止说：“抽签结果不理想，也不是最差。网红队强在展示，底噪一厚就虚，滤镜再亮也得落地。”

陆止：“落地的时候，我来擦。”

唐径看了他一眼：“你别擦成后巷。”

陆止：“……我尽量。”

沈从后面跟上来，声音不高：“今晚别刷对手视频刷到半夜。你越刷越像他们，越像越输。”

陆止：“那我刷什么？”

沈：“刷题。刷你的自述。刷你的手。”

陆止：“手怎么刷？”

沈抬眼，目光落在他指尖上：“洗手，涂护手霜，别裂。裂了也会抖。”

陆止愣住，半晌才憋出一句：“……你管得真细。”

沈：“细才能读数。”

陆止没再接话，心里却有点发烫，像被什么低频轻轻暖了一下。

走出体育馆，风很干，天很蓝。

陆止抬头，看见有人在远处拉横幅，写着交流赛口号，字大得像怕谁看不见。

他忽然想：如果明天首战真输了，至少别输得难看。

难看这件事，他已经够多了。

而哨子那声啸叫，还在他耳膜里留着余音。

像提醒：别跟哨子较劲，去跟对手较劲。

回到学校，天已经黑了。陆止在食堂门口碰见沈听澜，她端着餐盘，看见他，只抬了抬下巴：“吃了吗？”

陆止：“还没。”

沈：“别空腹想比赛。胃一紧，手就紧。”

陆止忍不住笑：“你们频谱学院是不是偷偷开了营养课。”

沈：“没有。我只是不想你倒在场上，我还得写事故说明。”

陆止：“……行，我吃饭。”

他跟在沈后面，隔着两个身位，像刻意留的安全距离。可他又觉得，这距离里也在传点什么，谈不上暧昧，就是同类之间那种不用开口的约定：都稳住，别又把自己交出去。

陆止打完饭坐下，吃了一口热菜，忽然觉得身体落回地面。地面很稳，稳得像明儿首战之前他唯一能信的那一个数。

吃完饭，陆止去图书馆打印材料，路过自习区，看见有人小声讨论“网红队”，他下意识想绕开，又停住：绕开没用，话题会绕到你脸上。

他挺直背，走过去，像走过一段很薄的噪声带。

沈在远处抬头，看了他一眼，没喊他，只低头继续写。

陆止忽然觉得有些人不用说话也能给你对齐，对齐了就不容易飘。他走出图书馆，夜风带着纸页的味道，像新打印出来的自述还带着一点热，热乎的，像还没被世界盖章之前最后一点自由。

回宿舍路上，陆止给岑寂发了条消息：明天我尽量不收音。

岑寂回：别尽量。要确定。不确定就问我。

陆止盯着“问我”两个字，忽然有点安心：队长冷是冷，至少给了绳，有绳就不容易掉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