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20章 网红队的滤镜

踩场训练馆里灯光打得像演播厅，对面职院网红队果然架了补光灯，还有人拿着稳定器跟拍。陆止一进场，镜头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，齐刷刷转过来。

空气里混着汗味和橡胶味，地板被踩得吱呀响，像某种低频在撒娇。陆止站在场边，手指无意识蜷起又松开，心里默念：别削空气，削空了就是笑话。

岚港理工这边的人站得很散，像一群临时拼起来的工兵。岑寂在旁低声布置，语速快，字句短，像在读战斗口令。陆止听着，竟比上课还认真：上课考的是理解，这里考的是活下来。

尤烈兴奋：“哇，我们这也算出道了？”

岑寂冷冷道：“你要是敢对着镜头摆pose，我就把你激励输出砍半。”

尤烈立刻把手从头发上放下来：“我就捋一下。”

唐径躲在平板后面碎碎念：“他们的步频和激励耦合是设计过的……像排练过舞蹈，不是实战。真打起来，底噪一厚，他们这套会漂。”

陆止盯着对面队长，对方笑得很职业，像下一秒就能喊出“家人们谁懂啊”。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边像一群来修水管的路人，对方像来带货的。

热身时，网红队做了几套花里胡哨的诱导动作，场边居然有人鼓掌。尤烈看得眼睛发直，偷偷学了一下抬手姿势，被岑寂一眼神钉在原地：“你再学，我就把你调去守饮水机。”

尤烈：“……队长，你好狠。”

陆止在旁边补刀：“饮水机也需要激励吗？”

尤烈：“需要热水！”

对面有人笑着喊：“哎，岚港理工的，别紧张啊，明天我们轻点打，给点节目效果。”

岑寂没接茬，只把陆止叫到一边：“别看滤镜。看他们脚。脚稳不稳，决定激励是不是空壳。”

陆止点头，心里却还在想：脚稳不稳他不一定看得出来，他只知道自己的手不能再像后巷那样“响”一次。

场边，职院教练是个中年男人，夹着文件夹，目光扫过陆止时停了一秒，停得陆止后背发凉。那不像看选手，更像看一张旧照片。

唐径低声：“那教练眼神不对……我在建模里见过这种‘异常关注’，通常意味着样本外推。”

岑寂：“别瞎说。回去看视频。”

陆止没再问。他怕自己问多了，手又会快。

训练结束，众人收拾东西往外走。尤烈还在回味：“其实对面灯光挺好看的，我们要不要也搞个灯？”

岑寂：“要。等你先把免责条款背熟。”

陆止笑了一下，抬头看训练馆门口的赛程表：明日首战，对阵职院网红队。

风从门缝里灌进来，带着橡胶地板的味道。

他知道，滤镜再亮，明天也得落地。

落地的时候，不许响得难看。

回程车上，唐径把对面队形建模发进群里，附赠一长串“别学”的标注。尤烈看得眼睛发花：“这比我高数还难。”

唐径：“高数不会要你命，谐振会。”

尤烈：“……你能不能吉利点。”

岑寂坐在前排，声音从椅背后面传来：“吉利不是靠嘴。靠你们明天场上少犯一次低级错。”

陆止看着窗外，城市街景像一条流动的频谱。霓虹灯、车流、空调外机，全在贡献各自的尖峰与底噪。

他忽然想起脚注里那句“背景场”，想起夜跑时甩不掉的嗡嗡声。

他低声问：“唐径，你说底噪厚一层，会不会是……城市本身在哼？”

唐径沉默两秒，推了推眼镜：“你这问题像论文题目，不像现在该聊的。”

陆止：“我就随口问。”

唐径：“随口问也别在群里问。你问多了，别人会当你神棍。”

陆止笑了一下，没再说话。

他知道自己离“论文题目”还远。

他也离后巷那团被撕碎的畸变很近，近到一闭眼还能听见那种碎裂声。

手机震了一下，沈听澜：今晚早点睡。明天首战，别迟到。

陆止回：读数员还来？

沈：不来。我在场边。我看你。

陆止盯着最后三个字，手指停了很久，才回：行。你别把我看紧张了。

沈：紧张就洗手。别发消息了。睡觉。

陆止把手机扣在腿上，抬头看天。

天还没黑透，像一层浅灰的底噪。

明天首战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把呼吸拉成沈教过的那种：长一点，再长一点。

像把心里的尖峰，先削掉一半。

回到宿舍，贺屿居然没打游戏，而是在翻一本《频谱安全导论》，看得眉头打结：“你们这专业……真的不是在修仙？”

陆止：“修仙至少不用写自述。”

贺屿：“你自述写完了吗？”

陆止：“写完了。写得像检讨书。”

方叙：“检讨书也行，只要别写成遗书。”

陆止把枕头扔过去：“你俩今天怎么一个比一个嘴毒。”

宿舍里笑闹一阵，陆止躺平盯着天花板，心跳还是快。快就快吧，至少还紧张，紧张比麻木强。他闭上眼，把沈那句“我看你”搁在心里，不放大也不躲，像搁在平稳的基线上。明天首战，赢不赢随它，先别让自己再响得难看，这一件事就够占整晚。他翻了个身，脸埋进枕头，闷闷骂了一句，骂完接着睡。睡着前一秒想起对手那边一盏补光灯，亮得扎眼。他不担心别人判他，怕的是自己先在脑子里判死刑。明天得上场，把线往回拉，好看另说，先拉老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