谐振黑户 / 第 1 卷 · 狭域噪声 / 卷内第 22 章

第022章 教练知道太多

大巴离理工还有两站,陆止盯着窗外倒退的霓虹,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,像隔壁频段在偷耦合。他忽然起身,声音压得很低,怕惊动一整车刚赢球的兴奋:“队长,我下车。”

岑寂睁眼,眼神清醒得不像刚歇过:“去哪。”

陆止:“回场馆。对面那教练话说一半,我不问清楚,晚上睡不着。”

尤烈从后座探头:“兄弟你这也太卷了,赢了还要加班吵嘴?”

唐径推了推眼镜:“从信息论角度讲,半句怪话的信息熵比沉默高,你不收完,复盘也封不了口。”

岑寂沉默片刻,抬下巴示意司机靠边:“沈听澜跟你一起。别落单,别进人家休息室砸门。”

沈听澜本来戴耳机改参数,闻言摘了半边,只看了陆止一眼:“走。”

两人从侧门重新钻进交流赛综合体时,散场人流已经稀下去,走廊里只剩清洁工拖地的滋滋声,像某种被压低的高频。灯管一排排亮着,把地砖照得发白,陆止的脚步声显得格外响,他不由放慢半拍,像怕踩响地板里藏着的线。

职院那边收尾的人在器材间门口搬箱子,中年教练夹着文件夹出来,低头看手机,抬头看见他俩,脚步明显顿了一下,像误触了暂停。

陆止开门见山:“老师,刚才您说我像旧事故——哪起事故?”

通道里的排气扇嗡嗡转着,把他们的声音切得碎,却切不断这句话的硬。陆止能感觉到沈听澜在背后半步的存在,像多了一只读数探头,让他不敢用情绪胡补。

教练眉心一拧,那表情不是生气,是烦躁里夹着熟稔的疲惫:“你们理工的学生怎么都这么较真?赢了不算,还要我给你出卷?”

沈听澜站在陆止侧后半步,声音平:“我们不是来吵架的。频谱处理表述里有‘旧事故模板’这种说法,您如果指的是公开案例编号,说编号比说形容词负责任。”

教练目光在沈脸上停了一瞬,又像被烫到似的挪开:“小姑娘,别把课堂词往我脸上贴。我不上课。”

陆止心里咯噔一下:对方躲的不是他,是沈这句里的“公开案例”四个字。

教练转身要走,陆止下意识横了一步,又立刻收回,像怕自己姿态像拦路抢劫:“我就问一句,是不是跟我小时候那栋楼有关。”

空气里静了半秒。

教练的喉结动了动,像在把一句骂吞回去,最后干巴巴挤出一句老话:“小孩别打听,打听长不高。你们赢了,奖金税单都让学校去处理,别找我。”

话说得损,口气却松了一点,像用玩笑垫了一层底。

沈听澜忽然说:“您可以不说事故名。您要是觉得我们纠缠,给一张不涉密的频谱截图也行——我们只对结构。”

教练盯着她,像在掂量这姑娘有多难缠,最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,不是正规公文,更像随手从某本厚册子里撕下来的半页,边缘还有胶印齿痕。他把纸往陆制止掌心一塞,力道不轻不重,像丢一块发烫的废铁:“拿着。回去别乱传。传了也别说是我给的。”

纸面上是一道被拦腰截断的曲线,峰值位置用铅笔点了个圈,旁边手写了一行小字,墨迹旧得发灰,勉强辨出像是某个归档前缀的缩写,后半截被人为裁掉了。

陆止刚要道谢,教练已经踩着硬底鞋走远,走廊尽头传来一句压得极低的、像对自己的骂:“像,太像了……晦气。”

陆止低头看纸,指尖发凉。那不是后巷那种糊视频的噪点,是更冷静的、实验室尺度的尖锐对称——对称得让他胃里有种熟悉的不适,像小时候被捂住耳朵时,仍能感到的那一下穿透楼板的颤。

沈听澜凑过来,用手机悄悄扫了一张备份,动作快得像做贼。她盯着屏上放大后的峰形,脸色渐渐变了:不是惊恐,是某种被拽回记忆深处的阴沉,像读数屏突然跳出一条她以为早就归档冻结的线。

陆止察觉:“你认识?”

沈听澜没立刻回答。她抬眼看了看走廊顶上的摄像头,又看出口指示牌,像先确认安全再开口:“……跟我家里那份早期测试档案的曲线族相似。不是百分百重合,是同一家族——同一套‘补偿过冲’留下的吻痕。”

陆止喉咙发紧:“早期测试?”

沈听澜像被这两个字刺了一下,回过神,把语速硬生生压回去:“回去说。这里每一句话都能被当成素材。”

她把陆止往侧门推了一把,掌心的温度比语速暖一点:“你先别盯那张纸盯太久。盯久了手会抖,抖了你就真像事故产物。”

陆止居然被她这句气笑:“你这安慰方式挺贵校的。”

沈听澜瞥他:“我这不是安慰。我是防你补偿端情绪耦合。”

两人走出综合体,夜风迎面,城市的车流声像厚厚的底噪。陆止把半张纸对折,塞进内袋,贴着胸口,像贴着一块会跳的异物。

他赢了球,却像顺带赢了一张不允许庆祝的借条。

沈听澜走在前面半步,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;她没回头,声音却传得很清楚:“今晚别再给我发‘我没事’。你发了我也会当你在发射噪声。”

陆止嗯了一声,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:如果这张纸真的和沈家有关,那他和她站在这儿,到底是碰巧同队,还是两条早就该相交的线终于被拽到同一个尖峰上。

他没问。

问早了,像在场外二次失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