谐振黑户 / 第 1 卷 · 狭域噪声 / 卷内第 24 章
第024章 期中像渡劫
期中大关落在综合实训馆,场地一开,像把半个学院的气场都拢进一个巨大的谐振腔里。看台上有观摩席,台下有临时划出的“事故区”,粗黄线贴得整整齐齐,反倒让人更紧张——线内是合法折腾,线外是吃瓜与评分。
陆止进场时腿肚子还在回味夜跑似的酸,他知道这不是篮球赛,这是把学分写在刀刃上的表演:演砸了,处分不一定有,社死一定有。
尤烈套着护具,整个人像一架加满油的激励器:“我靠,这阵仗比我们交流赛还像综艺。”
唐径抱着平板,眼下淡了一圈:“综艺不记绩点。今天记。”
岑寂照样冷脸:“分组方案照预案。陆止,补偿端听我口令,别再给我玩‘留缝钓鱼’,正规裁判不吃你那套观众缘。”
陆止嘴上应好,心里却还在摸那张半张纸的折痕——像摸一道看不见的疤。他把念头摁下去:今天是渡劫,不是解密。
哨声一起,全场像被同时按下播放。
第一回合平稳得像骗人,裁判员吹哨的节奏、读数员报数的语速,全都规整得像教科书。尤烈兴奋得冒头:激励抬得漂亮,落地也稳,甚至有闲朝观摩席挥了下手,像怕镜头不爱他。
唐径在频道里骂:“尤烈你当你开园游会?”
尤烈:“我这是给观众信心!”
岑寂:“观众信你没用,事故信你。”
话音没落,事故就来了。
模拟阵里突然插入一段“突变噪声墙”,大概是校方故意加的加码项,频段厚得像一堵会移动的墙。尤烈冲位冲得太深,激励在墙里被反复反射,回声耦合的一瞬间,他整个人像被抽了半拍,膝盖一软,眼看着要跪进黄线核心区——那里标注着红色小字:高耦合风险。
裁判吹哨示警,读数屏狂闪。
陆止脑子嗡的一声,不是怕丢分,是怕尤烈那张总是笑的脸在直播镜头里变成另一种热搜。
“收!”岑寂厉声。
陆止却没抽手后退,反而往前踏了半步,像把自己当楔子塞进裂缝里。那一瞬间他做出一个很不“静音系优等生”的选择:不是把尖峰全部抹平,而是主动引入一截相位失谐——像故意把线条画歪一毫米,让墙里的回声找不到镜面,找不到自己。
这种救法难看,像用刀刃撬门锁,嚓一声,耳膜发麻。
尤烈像被人从后面拽了一把似的踉跄出红区,摔在缓冲垫上,喘得像条离水的鱼:“……我操,我嗓子眼都是铁味。”
唐径在平板上差点把眼镜按碎:“陆止你刚才那是主动失谐!你这叫在规则边缘跳踢踏舞!”
裁判员果然围上来,像闻到血腥味的猫。主裁脸色铁青,翻着细则手册,指尖敲在某一条款上:“你这属于未经批准的误差注入——说得不好听,违规边缘。”
另一个年轻裁判却皱眉:“可他确实阻断耦合链了。人没进核心区。”
观摩席嗡嗡起来,像有人趁机开小号带节奏。
陆止站在原地,手心全是汗,背脊却挺着。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下和后巷那一下不一样:后巷是慌不择路的好看炸开,这次是明知难看还往下摁的手。
岑寂上前一步,像要用身体替他挡一半目光:“责任在我。口令下发延迟——”
“别抢。”陆止打断得很轻,却意外清晰,“队长,抢了你背锅,我还是学不会走路。”
岑寂侧头看他一眼,那眼里有一瞬近乎凶狠的欣赏,又被他压回去:“回去再吵。”
场面僵持了三分钟,像三百年。最后主裁抬手示意继续,却丢下一句话:“做完实训,你们队来裁判室备案。观察员要记录。”
陆止这才注意到场边有个穿灰马甲的人,胸牌反光一晃,没看清字,只看清对方手里的记录板一直在写,写得像从不抬头。
加赛段结束时,理工这组分数勉强保住中游偏上——体面是体面,体面下面全是汗碱。
裁判组核对数据的间隙里,观摩席有人低声议论,像蚊子在耳边开研讨。陆止什么都听不清,只听见自己耳鸣退潮后的那种空洞,空洞里又填满责任两字,沉甸甸压在舌根上。
尤烈被人搀下来,一把攥住陆止手腕,力道大得像要把人捏碎,眼圈却红得丢人:“兄弟……我以为我要成教学事故了。”
陆止被他捏得疼,没甩:“你也太给自己贴金,教学事故轮不到你独吞。”
尤烈吸鼻子,又忽然笑出来,像情绪过载:“我欠你那杯奶茶得升级了。火锅。你必须来。不来我跟你急。”
唐径幽幽插嘴:“火锅属于高热量激励,建议你请客的同时附上体检预约。”
尤烈:“你滚!”
陆止也跟着笑了一下,笑完才发现自己指尖还在抖,抖得像还没从那截失谐里退干净。
散场通道里,观察员与他们擦肩而过,记录板夹在腋下,笔帽扣得咔哒一声,像某种冷冰冰的确认。陆止下意识回头,只看见灰马甲消失在拐角。
他心里一沉:那不是胜利的回声,那是把“主动失谐”四个字写进纸面的回声。
而纸面这种东西,比后巷视频更难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