谐振黑户 / 第 1 卷 · 狭域噪声 / 卷内第 25 章

第025章 违例不违例

裁判室不大,像特意设计成让人伸不直腰:桌子长、灯白、空气里有咖啡与旧纸混合的味。陆止坐在一侧,觉得自己像被告,又像答辩人,区别只在于今天不穿西装。

岑寂在来之前就写好了复盘提纲,纸页边沿折得锋利,像刀。沈听澜打开了笔记本,屏上是慢放后的频谱对比;唐径作为技术附件陪同,被迫扮成旁听,手里平板却攥得死紧。

主裁还是那个铁青色脸的中年人,旁边坐着两位协裁,其中一位年轻些,眉宇间还带点“我也觉得这规则像绕口令”的挣扎。

开场没有寒暄,主裁直接把条款号念出来,像在通报病历:“实训守则第修订版,未经批准引入相位失谐,扰乱场内耦合链可读性——这条你怎么解释?”

陆止吸了口气,尽量不用嘴碎掩饰:“尤烈当时要被回声墙锁死在红区。我抹平尖峰来不及,只能把墙的镜面打碎一脚。碎得难看,但人出来了。”

主裁抬眼:“难看不是免责理由。”

沈听澜插话,语速稳:“我们补呈耦合链断裂前后的对比。没有那段失谐,模拟核心区在三秒内会触发二级警报——那才更像教学事故。”

她把图投到墙上,曲线像一条被判了死刑又临时翻供的证据。年轻协裁盯着红区阈值线,忍不住低声:“……从结果看,确实是止损。”

主裁扫他一眼,年轻的立刻闭嘴,像被自己口水呛到。

主裁又看向唐径:“你这套模型,现场可用性如何?别告诉我只在平板上漂亮。”

唐径推眼镜,尽量让声音不抖:“可用。阈值与窗口均已写入预案草案;如果再给十分钟冗余采样,我就能把误差注入前的耦合链补成闭合证明。”

主裁不置可否,只看沈听澜:“读数员,现场指令有无迟滞?”

沈听澜答得干脆:“迟滞零点四秒,来源是尤烈位点过深导致的回波遮挡,不是陆止擅自抢拍。”

尤烈若在,听见多半要捂脸。

场面陷入一种熟悉的泥:你说人命,他说程序;你说程序,他说观感;观感后面还站着观摩席与记录。

岑寂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把所有杂音按下去一截:“主责在我。我不下那道口令,陆止不会踏前。他踏前是我战术空隙被人钻了——要记,记我。”

陆止猛地抬头:“队长——”

岑寂没看他,只把复盘纸推过去,指尖在某一栏上点了点:“别争。争了也只是把同一件事拆成两笔账,裁判更烦。”

主裁目光在两人之间走了一个来回,像在称两块铁的重量。最后他合上册子,发出啪的一声,判定落下时竟然带一点疲惫的余地:“有条件通过。这次不计事故,记一次‘边界操作’备案。下次再出现同类注入,必须预先报备方案,否则直接停赛处理。”

陆止心里那根弦松了一半,另一半还挂着:备案。这两个字像胶带,看起来薄,撕下来能带皮。

沈听澜立刻接:“我们今晚就补方案模板,附上误差窗口与安全阈值。”

主裁点头,又看向陆止,眼神不再那么像刀:“你小子,别再让解说台替你发明概念。静音不是静音对面,是把场子稳住。”

陆止一本正经:“我回去就转发给那位解说。”

年轻协裁嘴角抽了抽,像是忍笑忍出工伤。

门外的走廊里,尤烈把耳朵贴在门上,姿势难看,表情虔诚。唐径在一旁用手机录他,嘴型同步配音:“陛下!冤枉啊!臣妾……不是,臣真的是为了救驾!”

尤烈回头瞪他:“你闭嘴!我在听里面有没有打起来!”

唐径:“从声学角度讲,门板的隔声系数不足以让你听清辩论细节,你只是在给自己加戏。”

尤烈:“你懂什么叫战友!”

门一开,岑寂率先出来,眼神像扫射,尤烈瞬间从门上弹开,立正站好,像被班长抓包的小学生。

陆止跟在后面,脸色发白,眼底却有点亮:“……过了。带条件。”

尤烈一把抱住他,又想起什么似的松开,改成捶肩:“火锅!说好了的!谁不去谁写检讨!”

陆止被他捶得咳嗽:“你轻点,我现在像易碎品。”

沈听澜最后一个出来,收了电脑,目光扫过走廊尽头——那个灰马甲观察员还没走,正把记录板往包里塞。她脚步微顿,像想上去问一句,又克制住。

观察员抬头,恰好与她视线相撞一瞬,又低下头,胸牌在灯光下斜斜一闪,上面印着一行小字:「城域频谱监测协作·观察」——后俩字被翻折挡住,像故意不让人一次读全。

陆止顺着沈的目光看了一眼,心里咯噔:备案进了观察员的本子,接下来会流到哪儿,就不是“校队内部复盘”能装得下的事。

他摸了摸裤袋,那里没有半张纸,只有手机冰凉的壳。

编号还在脑子里挂着:JH-LG-17—。

像一根没拔干净的钢筋头,露在皮肤外,风吹一下就提醒你还在工地里。

岑寂走过他身边,声音低而短:“今晚写检讨的是你。写清楚失谐窗口。写不清楚,下次你就真成事故。”

陆止竟然笑了一下:“收到,队长。”

他笑完抬眼,看见沈听澜也看了他一眼,那一眼里没有表扬,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并肩:过了这关,还有下一关;程序过了,线头还在。

而线头这种东西,最能缠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