谐振黑户 / 第 1 卷 · 狭域噪声 / 卷内第 32 章

第032章 演习上半场

演习区一开,陆止才明白什么叫“把城市的一角搬进沙盒”:远处是糊满烟尘的假楼块,近处是画了的黄线与警示灯,广播在头顶循环喊编号,像在催一群工蚁去堵一条看不见的缝。

监测桩沿边界插了一圈,绿灯齐闪,闪得人眼晕。陆止想起群里那份公开接口文档,忽然理解唐径为什么说文件名像诅咒——真放进现实里,绿点多了也像咒。

尤烈扛着装备小跑,嘴上还贫:“我怎么觉得比交流赛还像在拍戏。”

唐径跟在后面,眼镜上沾了灰:“拍戏可以 NG。这里 NG 扣积分。”

岑寂走在最前,声音从频道里切进来,干净得像刀:“任务 A-3,模拟节点外壳谐振漂移。陆止,你负责把漂移边沿的尖峰吃掉一半,别全吃,全吃了对面组读不到故障特征,判我们消极怠工。”

陆止:“……我们现在连摸鱼都要讲求艺术。”

沈听澜在侧面读数位,今天她戴了挂着证件的挂绳,像把“合法”两个字挂在胸口:“漂移边沿用包络抓,别用手感抓。你手感一浪漫,裁判就浪漫地给你红。”

陆止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,掌心却沁汗。

第一趟抢修还算顺:尤烈激励顶得快,岑寂封得紧,他卡在半截把一段毛刺抹成可报告的形状,像把炸毛的头发梳成能上班的样子。裁判记录仪闪蓝光,表示“有效”。

可顺只是假象。多队同场,频谱里总有别人的激励漏进来,像隔壁装修电钻穿透墙壁。陆止好几次差点把隔壁队的读数一起静音成哑巴,全靠唐径在耳机里嚎:“往东偏三度!三点!不是八点!”

尤烈吼回去:“我又不是指南针!”

岑寂冷冷插一句:“那你就当电钻,别当指南。”

中段插曲来自广播。主控台大概想把气氛拉满,切段音效时卡了谐振,喇叭里冒出一串低沉撒娇似的咕噜,尾音拖得让人起鸡皮疙瘩。全场愣了半秒,有人憋不住尖叫,有人笑喷。

尤烈捂耳朵:“这什么?怪兽跟城市求复合?”

唐径面无表情:“扩声链路啸叫被人祸祸成变声了。从审美上我建议主办方谢罪。”

陆止居然在这当口分神了半拍——就半拍,漂移边上跳出一个小尖峰,像故意弹他脑门。他暗骂自己,反手压住,压得多了一丝滞涩,像啃到砂。

积分榜单在大屏上滚,理工中游偏上,离头部还差一截。职院网红队那边节奏花哨依旧,分数咬得紧,队长隔着烟尘冲陆止比了个嘴型,像在说:行不行啊。

陆止没回。

回嘴不产生积分,只产生噪声。

后半段体力下滑,失误开始像霉点往外冒。尤烈一次收脚慢了,差点踩进“禁区”,岑寂一把拽住他后领,拽出一点骂人的空隙:“你再往前我就把你当故障一起报了。”

尤烈喘着粗气:“队长,我不是故意的,我腿像灌了谐振水泥。”

陆止顶替上去,把那段突发噪声硬生生扛下来,扛得眼前发黑,像有人用橡皮把他的视野擦糊了。沈听澜在他耳侧低声计时:“四、三、二、收。”

他收。

世界像退潮。

就在这时,奇怪的事发生了——不是设备,是空气。

那一瞬四周所有广播、电钻似的远处激励、甚至人群的喊,都像被人同时按住降噪键,只剩很薄的一层壳。陆止耳膜鼓了一下,又空了一下,空得像整片场子漏了一个节拍。

只有一秒。

一秒后喧嚣回来,像什么也没发生,裁判继续吹哨,网红队继续喊,广播继续报任务编号。

尤烈茫然:“……刚才是不是集体断片?”

唐径盯着平板,眉头拧死:“不是记录问题……像是全域背景噪声同时薄了一刀。这不该出现在演习脚本里。”

岑寂脸色沉下去,像看见地面上有道不该出现的缝:“半场休息。所有人退黄线外,别擅自复测——要测也等我口令。”

陆止站在原地,心脏跳得比刚才还响。

他不知道那一秒是福利还是警报。

他只知道,监测桩的绿灯还在闪,闪得像无数只眼睛齐眨了一下,又装作什么都没看见。

烟尘里,他摸了摸胸口,那里没有纸,只有残留的训练记忆:静海两个字不能喊出来,可城市似乎替他喊了半句静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