谐振黑户 / 第 1 卷 · 狭域噪声 / 卷内第 33 章
第033章 演习下半场
下半场像被人把进度条拖快:同样的场地,更短的间隔,更高的罚分权重。裁判的脸也更硬,硬得像贴着新规的钢板。
岑寂在中场休息时只说了三句话:“别追分追疯,追疯了手就飘。”“尤烈,你上前半程,别深冲。”“陆止,漂移边沿改全包——刚才那一秒静默,监测网没有释因,我们按最坏情况当‘背景场抖了一下’。”
陆止心里咯噔,嘴上只应:“收到。”
沈听澜补充,语速快:“背景场抖不是你能扛的级别,你只管你槽位。抖大了会有人比我们更早尖叫。”
唐径已经把午休那几分钟全用来扒半公开波形,眼镜反着冷汗的光:“半场那一刀薄化,时间对齐到毫秒级……不像局部故障,更像多节点在同一节拍上被同一只手摁了一下。”
尤烈听得头皮发麻:“你能不能说人话?”
唐径:“人话——怪。怪得很匀称。”
哨响,下半场开场。
尤烈像换了个人,莽气被岑寂掐过一轮,反而更稳、更狠。一次关键抢修里,他顶开滚落的模拟碎片,用自己的肩给队伍抢出三十秒窗口,激励亮得像小型日出。观摩席居然有人叫好,像忘了这是演习。
唐径在频道里难得夸:“漂亮。这波像人能打出来的。”
尤烈喘着笑:“唐老师你夸得我害怕。”
陆止没空笑,他把Mute压在红线边缘游走,指尖麻得发木。职院网红队故意往他们频段边蹭,蹭得像交流赛翻版;陆止却不再“留缝钓鱼”——演练记录不比交流赛宽容,钓歪了会被写成“擅自诱导”。
他只能硬扛工整。
工整最耗人。
积分一跳一跳往上拱,理工咬住第二梯队尾巴,像吊在悬崖边的钉。最后一轮大任务落下,标题冷酷得像考试最后一道大题:“节点外壳崩角连锁”。连锁意味着一环软,全场扣分。
岑寂当机立断:“唐径算最小切断点,尤烈跟我正面顶,陆止补角——不是削平,是补,把角补回可抢修形态。”
陆止咬牙:“我补角很容易补出二次——”
岑寂:“那你就在窗口里补。窗口闭了你就停。”
沈听澜的口令密得像雨点:“削、贴、停、贴、再削半分——”
陆止跟着走,像跟着一条窄轨。他感觉自己的呼吸被她的节奏牵着,牵得过分贴合时,心里竟奇怪地稳了一瞬:比独自硬扛稳。
连锁在最后一分钟被掐断,崩角停在“难看但能报修”的区间。大屏上,理工的名次往上蹿了一截,像终于爬出中游泥坑。
可就在倒计时还剩最后几秒,全场广播准备鸣终场提示音时——又来了。
那种空。
比上半场更干净,干净得像有人把岚港的喉咙按住。
陆止这次数得清楚:不是一秒,是一秒半。所有人的动作都像被按了半格慢放,有人张嘴没声,有人抬手停在半空。
监测桩绿灯齐闪,闪成一条令人眼花的线,像某种集体眨眼。
然后提示音砸回来,刺耳得像报复。
尤烈脸色发白:“……我靠,我表是不是坏了?”
唐径低头看自己的表,又看平板时钟,喉结滚动:“表没坏。监测网时间戳也齐。是环境像被抽走一层棉。”
沈听澜抬眼望向场外远处城市天际线,眼神很深:“不只我们场。”
她话音刚落,陆止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,学院应急群蹦出灰色提醒,像迟到的共谋:「多节点观测站通报瞬时读数跳变,原因排查中,勿传谣。」
岑寂一把按住陆止要去掏手机的手:“别看。场上别当信号源。”
陆止手指僵在半空,心跳却和刚才那一秒空白叠在一起,叠出一种熟悉的恐惧:像小时候被捂住耳朵后,楼外仍旧传来的那一声尖啸——只是这一次,尖啸还没落下来,全城先一起失语了一瞬。
终场哨响,尘埃与汗水搅在一起。
他们这一组最终定格在积分榜中上游,不好不坏,却像站在一扇门前——门缝里透出更亮的光,也透出更利的刃。
陆止弯腰喘气,眼前发黑,听见沈听澜在很近的地方低声说:“下半场这一刀……像是链式的前奏。”
他没问链式是什么。
他已经在发抖了。
发抖不是因为累,是因为这世界刚刚用整整一秒告诉他:课本里教的稳态,可能只是更长噪声里的一段侥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