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5章 太阳风暴不信

宿舍台灯惨白，陆止把窗帘拉死，仍觉得光会从缝里钻进来，像监测探头。唐径占了下床小桌，电脑风扇嗡嗡，像一架要起飞的小无人机。

沈听澜不来宿舍——规矩上她不该来，但她坐在走廊尽头的台阶上，膝上摊着另一台终端，远程连唐径的会话，像黑暗里一盏低调的读数灯。

“公开镜像更新了。”唐径盯着屏幕，眼下两坨青，“太阳风暴关联模型套上去……漂亮，太漂亮了，像给错题配了满分作文。”

陆止端着自己的保温杯，像端着某种可怜的镇静剂：“能说人话吗？”

唐径推眼镜：“人话——对齐得太优雅，优雅得像先写好结论再补采样。”

沈听澜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出来，冷而稳：“把我缓存里演习那场静默前后各两秒的截断发你，再对齐城市公开监测台的延迟校正表。”

唐径手指敲键盘，敲得像在砸门。

几分钟后，他停住，整个人往后一仰，像被人抽了椅背：“对不上。延迟校正后仍有一个簇残差，分布在五个城区节点……像同一底噪相位在多地里同时冒头。”

陆止心脏一紧：“像什么？”

沈听澜替他说出那个不该大声的词：“像统一底噪被拉了一次拉链。”

陆止想起课本边角某个没被期末划重点的概念，又想起论坛旧帖里有人提过一句“统一底噪假设”，当时被骂装逼，此刻却像冷饭被人重新加热，烫嘴。

尤烈从床上探出头，头发翘得像海胆：“你们仨这样像搞邪教研究。我能的加入吗？我负责喊卧槽。”

岑寂推门进来，带着一身夜风，脸黑得像先听到半句结论：“宿舍聚众搞数据？”

唐径条件反射站直：“队长，我们做的都是合法只读访问——”

岑寂抬手打断：“合法不合法回头再吵。先看看你们吵出了什么。”

沈听澜把图表投到陆止空出的墙面上，像非法投影仪替代物：曲线簇残差、时间戳、公开通报的太阳风暴拟合线——线条互相礼貌地道别，道得虚伪。

岑寂看了一分钟，眼神越来越沉：“你们想把这事捅到论坛上？”

四人齐刷刷摇头，摇得像排练过。

岑寂：“那你们想怎样？”

唐径与沈听澜对视一眼，唐径艰难开口：“小规模复现。约束场、封闭室、把相位扰动压在实验室可熔断阈值内——验证这到底是仪器乌龙，还是……”

“还是什么？”

“还是我们城里真有东西在哼同一首歌。”陆止低声接话，接完自己先起鸡皮疙瘩。

岑寂闭了闭眼，像在压住一串骂人话，最后挤出三个字：“作死。”

尤烈小声：“队长，咱们演习都拿分了，算国家预备役临时工吧……”

岑寂睁眼，眼神像刀：“预备役也得活着。实验室复现一旦超阈，第一步被写的不是太阳，是你。”

陆止知道他说的是自己。

静音系的体质，最容易在“复现”里变成共振腔。

可陆止还是听见自己说：“我签风险知晓书行吗？我只想确认我不是疯。”

沈听澜在走廊里沉默两秒，声音忽然贴近麦克风，像贴近他耳廓：“你别一个人疯。要疯一起疯——但要按熔断走。”

唐径比划了一个咖啡杯：“我已经把咖啡当血浆输，今晚谁说睡谁小狗。”

尤烈：“汪。”

岑寂被这群人气得额头青筋跳，最后却像认输似的吐出一口气：“报备不可能今晚批下来。你们要去，只能走‘课外学术讨论’那条灰线——出了事，队内担责我写第一行。”

陆止抬头：“队长——”

岑寂：“闭嘴。我哥那事之后我就讨厌‘一个人扛’四个字。你再抢，我就把你踢出讨论组。”

陆止把嘴闭上。

唐径小声：“那我们现在……”

岑寂：“现在先去空实验室占坑。尤烈，你把头发压下去，别像被电过。陆止，洗手，别手汗把读数泡糊。”

一行人穿过夜里安静的走廊，声控灯一盏盏亮，又一盏盏灭，像城市微型监测网在眨眼。

陆止走在中间，忽然觉得荒唐：一小时之前，官方还说太阳无辜；一小时之后，他们几个像要去给太阳写申诉状。

更荒唐的是，他竟有点安心。

安心来自身边这群人——嘴毒、命硬、还会用咖啡侮辱睡眠。

可他也知道灰线之所以灰，是因为它最容易烫穿鞋底。

而烫穿之前，人总以为自己还来得及跳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