谐振黑户 / 第 1 卷 · 狭域噪声 / 卷内第 36 章
第036章 复现别在家复现
空实验室的日光灯有一个讨厌的优点:把一切照得太清楚,清楚得像逼你承认自己正在作死。岑寂反锁了外门,贴上“设备校准中”的打印条——字是歪的,像他此刻心情。
约束场在房间中央嗡鸣,低频擦过牙齿,让人想咽口水又咽不顺。
唐径盯着读数:“阈值卡死在复课用的事故模拟线以下。再高熔断。再低测不出簇残差。”
沈听澜站在侧位,口令短促:“陆止,只做外圈补偿,不许把裂口当伤口撕开。撕开我喊停,你不停我就动手把你手掰开。”
陆止把护腕勒紧,居然还有心思贫:“沈同学,掰手可算肢体冲突。”
沈听澜冷冷道:“算医疗急救。”
尤烈缩在控制台后,头发被静电带得竖起,像一株勇敢的海胆:“我怎么觉得这屋像要炸烟花?”
唐径:“别乌鸦。乌鸦也是噪声源。”
第一轮扫描平安无事,平安得像羞辱人。第二轮,唐径把激励稍微推高半格——半格,理论上连尤烈都烫不伤。
可就是这半格,像在水面按出一个印,印立刻裂开。
空气里“啪”的一声轻响,不刺耳,却让人牙酸。随后像有一串更小的裂响沿着墙角爬行,像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瓷砖缝里产卵。示波环上本已收束的毛刺忽然抬头,像一群同时被口令点名的小蛇,朝同一瞬看齐。
陆止瞳孔骤缩,他太熟悉这感觉了:不是裂隙完整的“门”,是裂隙幼体,像一串连着的坏牙;牙口不在别处,正对他掌心习惯落下的那个频率。
“切断!”岑寂暴喝。
唐径砸熔断键。
迟了半瞬。
陆止已经下意识伸手去抹那串“牙”,抹得太贴、太急,像后背巷身体里凭着恐惧养成的坏习惯。补偿一贴,相位像被拉满的弓又松弦——回弹的却是他自己的频段。
世界化作尖叫的白。
他听见尤烈在变调的骂,听见沈听澜第一次在人前声音发劈:“收!陆止收!”
岑寂扑上来,像用整个人把他从场心拽开,胳膊勒得他肋骨生疼,疼得像提醒他还活着。
约束场终于灭了,日光灯闪了两下,恢复正常,正常得像刚才只是跳闸。
陆止腿一软,跪下去,额头冷汗砸在地面,溅成一小片可耻的印。他伸手想撑住自己,掌心酸麻像没了骨骼。
沈听澜跪在他侧面,指节发白,像是在克制掐他人中的冲动:“别看读数……先呼吸。”
陆止想笑她医生腔,张嘴只吐出一口碎气,眼前碎成万花筒,万花筒里全是曲线,曲线尽头有个黑口,像要把他整个人吞进去。
尤烈带着哭腔又带着火:“我就说像要炸烟花!唐径你看看他!他——”
唐径声音发抖却仍在报:“二次过冲……生理指标跌穿安全线……叫校医通道!别打120外报,先走校内——”
岑寂已经把陆止拦腰架起,冷硬得像一架担架:“出去再说。实验室别留第二个人单独——尤烈,盯门。沈听澜,跟校医对接,口径就四个字:课外实验。”
陆止最后听见的,是沈听澜压着怒火的应声,像把怒火强行压进低频里,不让它炸开;夹杂着尤烈对自己头发的惨叫,像小型海胆当场宣布退役。
再往后,声音远去。
他像被人从世界里静音,静音得彻底,也静音得荒凉。
昏过去前一秒,他隐约梦见整座城在哼一支调子,调子没有歌词,只有节拍,节拍跟他儿时电梯里消毒水味叠在一起。
他想骂:别哼了。
可骂不出来。
只会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