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8章 院方封口费

院办的茶杯还是那股洗不干净的茶垢味，配上传真纸，像把“正式”两个字腌进了气管。陆止坐着，背后伤口似的针眼隐隐作疼，人却必须挺直——没直也会被岑寂的目光提溜直。

对面两位老师一位管教学一位管学籍，旁边是记录员，熟悉的三角配置，像院办专用频谱仪。

岑寂先开口，声音冷：“责任主链在我。课外讨论越界，我带队。”

唐径嗓子哑，还在补材料：“约束场日志、熔断时间戳、频谱截取都在这里——我们没往外网扔原始包，只在内网镜像里做过交叉验证。”

老师抬眼：“别夹杂英文。你们再拽词，我就当你们想写检讨赚字数。”

唐径闭嘴。

沈听澜把一份十二页的报告推过去，页脚整整齐齐：“结论片段：陆止的过冲属于补偿端在裂隙幼体诱导下的应激响应。可控失败的前提是有人提前把阈值推到灰区——我们承认灰区，但不接受把灰涂黑。”

陆止偷偷看她，觉得她讲人话的时候也像在写判决书。

年纪更大的那位老师翻到某一页，指尖敲了敲：“‘相位实验生’这个名目，学院今年开放很少。你们想要，可以谈。但天下没有白拿的实验窗口。”

尤烈在门口探个头，被辅导员一个眼神按回去，像被按了静音。

陆止吸了口气：“条件。”

老师也不绕：“第一，你们队的对外口径统一走学院新闻接口；第二，陆止签加强版观察协议，每周交一次自述，直到学期末；第三——”

他顿了顿，像在等所有人把心吊起来。

“第三，禁止在校门口无证摆摊售卖任何‘谐振周边’，包括但不限于自制读数贴纸、谐音梗文化衫。”

全场安静两秒。

尤烈在门外没憋住：“啊？”

老师面无表情：“别问。问就是去年真有毕业生干这事，把校门口堵成谐振腔，保卫处脑壳痛。”

陆止一时不知道自己该笑还是该跪：“……我保证不摆摊。我连摊位证都没有。”

老师点头：“第四条，实验生义务课跟堂，缺一次视同违约，实验资格冻结。”

岑寂皱眉：“义务课时间表？”

老师递过一张纸：“今晚发你们邮箱。别嫌密，嫌密就别签。”

陆止看向岑寂，岑寂没点头也没摇头，只给了一个很短的眼神：你自己选。

陆止想起实验室那一串幼体裂响，想起全城那一秒空白，想起母亲压在鞋柜下的纸角。

他低声：“我签。”

沈听澜侧目瞪他，像瞪一个跳水不看水深的人。

陆止没改口：“我签。但我想在附件里加一条——学院若发现监测数据与公开通报系统性偏移，我有权提交内部复核申请，不走论坛。”

老师沉默片刻，居然应了：“可以写进附加条款。但你也要写清：复核不等于造反，更不等于你个人开庭审。”

陆止：“我不爱开庭。我爱活着。”

老师像被这句话略微软化，又迅速硬回去：“活着就别再半夜占实验室。占一次，观察员那边我们拦不住第二次。”

陆止脊背一凉。

他想起灰马甲胸牌上那行没读全的字。

会议结束，走廊里尤烈感动得像要请客：“兄弟！你没被退学！”

唐径冷冷道：“他只换来了更强的档案束腰。束腰穿久了，腰会细，也会断。”

沈听澜走在最后，手机亮了一下，她看了一眼，脸色微变，又迅速压住。

陆止低声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
沈听澜把手机屏朝里扣：“观察员那条备案……上传时间戳比你签字早十分钟。像在等你签完给它配个合法壳。”

陆止喉咙发干：“所以封口费不是学院请客，是我们给人递钥匙？”

沈听澜没回答。

她用沉默做了最诚实的回答。

陆止抬头看院办窗外，天色阴着，阴得像另一张监测网压在头顶。

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换到的不是机会，是一张更薄的走钢丝许可证。

许可证上印着的义务课三个字，像在下一张课程表的门口对他招手。

而门外风声，已经很像地铁进站前的呼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