谐振黑户 / 第 1 卷 · 狭域噪声 / 卷内第 41 章

第041章 偷核的人

隧道里的黑不是夜的黑,是被频谱啃过的黑,边缘带着细齿,像活物在呼吸。

陆止背靠护栏,先听见脚步声——不整齐,不像撤离队伍那么操练;再听见金属刮擦,像有人在黑暗里拖着一整串廉价改件,拖得心惊。

三道人影从弯道里挤出来,为首的脸捂得严实,肩上挂的读数仪壳子却露馅:贴牌贴歪了,天线像筷子梗着,像网购爆款改装教程的毕业作品。

唐径在频道里牙疼似的吸气:“这装备……拼夕夕版野路子?”

来人冷笑,声音闷在布里:“能响就行。你们学院教的是贵,我们教的是活。”

岑寂一个字:“退。”

没人退。

退不了——裂隙幼体像故意卡位,把通道挤成葫芦口;葫芦口里,谁胖谁先死。

尤烈手心全是汗,还抽空吐槽:“哥几个这是来偷核还是来赶集?”

对方不答,抬手就是一串粗激励,激励亮得发假,假得像把灯泡当炮仗。可在窄道里,炮仗也能点着窗帘。

畸变毛刺被这串激励一勾,像饿狗见了油条,齐刷刷抬头。

陆止脑子里过了一遍院办条款:公共场合开大、未报备、学生身份的每一个字都在提醒他别逞英雄。可词条再厚,也厚不过眼前这张通向闸机的窄路——窄路中间,还有一个被吓得缩在墙角拐角的小学生似的乘客轮廓,像误闯副本的路人甲。

岑寂咬牙:“先清人质——不对,先清路人!”

沈听澜读数快得像报菜名:“左边三步,低姿拖——陆止削左边尖峰,别封死,留个出口给路人爬!”

陆止咬舌提神,Mute贴上,像用湿布去捂一团乱火。火舌舔过他指腹,疼,但能忍。

路人连滚带爬往外窜,鞋都跑掉一只。

可黑产的人不在乎路人鞋,他们在乎裂隙深处那一点亮——亮得像有人在井底钓鱼,钓的是谐振核析出时的那簇稳态斑。

教练从侧面硬顶上来,文件夹早扔了,改握一根伸缩棍似的封频棒,敲得又准又狠,敲飞一团扑向陆止后颈的毛刺:“别看核!核会看你!”

陆止一凛,强行把目光从“那点亮”撕开。

撕开得晚半拍,眼底仍像被烙了一下。

唐径惨叫:“能量读数在跳!有人在里层拉拽——偷核的得手了一半!”

“一半也给我吐出来!”尤烈吼得嗓子劈叉,激励终究还是抬了,抬得像在隧道里点了一把可控的火,火光照出墙上几处新涂鸦:歪歪扭扭的白漆符号,像小孩画的闪电,又像某种礼拜堂的简化徽记。

沈听澜只瞥一眼就骂:“别读那些符号!读了容易手痒!”

陆止立刻把目光摁回脚尖。

混战像一锅煮过头的粥。

粥里什么都浮:正规封频术、野路子激励、幼体裂隙,还有聚合起来的大块阴影——阴影从墙里“拔”出半个身子,像大家伙终于想起该进第二阶段,登场前先把灯全掐了。

灯管碎了一排。

碎音在耳道里刮。

陆止听见自己心跳,听见尤烈喘,听见岑寂冷血般的短口令,听见黑产里有人兴奋到发颤,像在数钱。

教练忽然低骂,像骂给陆止听,也像骂给自己:“旧事故就是这种时候抬头的……别看,别跟!”

陆止没来得及问旧事故。

聚合阴影往前一拱,拱得地面像起了波浪,波浪尽头是闸机口那一线可怜的亮——亮得像救生艇,也像刀口。

岑寂一把将陆止推向墙柱后:“撑三秒。三秒后换我顶。”

三秒在平时很短。

在隧道里,三秒长得像三辈子。

陆止掌心全是血泡磨破的疼,他却笑不出来,只低声挤出一句很不像自己的狠话:“别死啊,队长。”

岑寂居然回得更冷:“你死我更烦。”

影子更近。

近到陆止能闻见它身上那种铁锈与臭氧混在一起的味道——像城市内脏腐烂前的口臭。

他在风里听见极轻的一声笑,像从白漆符号那边渗过来:有人不只要核,还要他们在闸机前跪下。

跪下。

免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