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4章 耳鸣像警报

地面空气理应更友好，陆止吸进去却像吸了一口砂。救护车灯在视野边缘转，转得像把他的耳鸣也染上颜色。

媒体像闻到血的虫子，被院方的人和穿反光背心的工作人员拦在外圈，话筒伸不进来，仍不甘心地喊：“同学！请问地下是不是爆炸！”

陆止本能抬手，想去捂最近那只话筒——像捂一个即将啸叫的喇叭——结果捂到记者半边脸，双方同时愣住。

记者懵：“你干什么！”

陆止懵得更无辜：“……条件反射，不好意思，我以为你要叫。”

旁边有人憋笑憋出内伤，像这场灾祸终于有了一个能发上网的糊视频标题。

沈听澜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他身侧，一把把他手腕拽下来，力道稳得像上锁：“别碰他们。碰了你就从受害者变事故责任分担者。”

陆止顺从地垂手，耳鸣却在脑子里拉警报，拉得一声比一声尖。

可尖声里那一下一下的节拍还在，像有人用指甲轻敲他的颅骨，敲得他恶心又清醒。

校医给他检查时，他回答问题像隔了一层棉：“名字……陆止。年级……大一。头晕……像坐船。耳朵……像住了装修队。”

校医记录，抬头对院方老师点头：“听力一过性过载，短期可恢复。别再用耳塞压，越压越敏。”

陆止苦笑：“那我靠意志力降噪？”

校医居然接梗：“靠睡眠。睡眠免费。”

沈听澜在一旁冷声道：“他睡不着。他脑子里有节拍。”

校医一怔：“幻听？”

沈听澜：“像节拍器。和他之前的梦话对得上。”

陆止眼皮一跳，想装听不见，装失败。

院方老师终于找到空隙，把陆止从话筒堆里捞到临时遮挡帘后，语气比地铁里温和一点，也更像公文：“今晚的贡献，学院认。处分暂不叠加。但对外口径只有一个：地铁设备短时谐振，市应急已处置。”

陆止点头点得像磕头机：“我懂。太阳也很忙。”

老师瞪他：“少贫。”

陆止闭嘴。

耳鸣替他把嘴补上：尖，细，带着节拍。

他忽然抓住沈听澜袖口，像抓住一根能下到水底的绳：“沈听澜，你听见吗？那拍子……像城市喘。”

沈听澜眼神一紧，随即把手覆在他手背上，掌心干燥、稳，像故意给一点相反频率：“我听不见你的听幻觉。我听见你心率。你先跟着我的心率走。”

陆止被她这话说得一愣，耳根莫名其妙发热，热得暂时盖过半个耳鸣。

半秒后耳鸣卷土重来，却不那么像凌迟，更像刻薄提醒：你还锁在某种谱里。

他想起“相位实验生”协议——签主协议那天他已经在纸上按过名。

老师像是看穿他所想，补了一句：“门禁权限今天零点开通，别得意，那是让你进更需要你命的房间。”

陆止：“……谢谢老师祝福。”

散场时夜风很凉，媒体被拦在远处，像一群不服的噪音。

陆止坐在救护车门边的折叠椅上，仰头看城市灯海，灯海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
安静得假。

他越是安静，越听见那节拍越清楚，清楚得像有人在他耳蜗里刻下浅浅的槽。

沈听澜递来温水：“慢慢喝。别一口闷，闷了胃胀，手更飘。”

陆止接过，忽然低声：“我现在……算不算被那东西……锁进谱里了？”

沈听澜沉默两秒，只回答得很冷也很真：“算。锁不锁一辈子，看你怎么学解锁。别在记者面前学。”

陆止点头。

他把水喝了，像吞一小口能延命的安静。

远处地铁口仍在戒严，围挡像一圈温柔的牙齿。

牙齿背后，黑产的人跑了也好，死也罢，涂鸦还在不在？

陆止不知道。

他只知道自己的耳鸣，从此多了一层意义：像在替他值班。

值一座城的夜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