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5章 院方算账

会议室的投影亮着，亮得像专门照人脸缺陷。陆止耳鸣还没全退，坐久了却更怕安静——安静会让那节拍浮上来，像水底的气泡。

院里到位的老师比上次多一位，像多了一把秤砣。记录员照旧，笔帽扣得一丝不苟，像在提醒：你们说的每个字都会变轻或变重。

主持的老师开门见山：“地铁协防这一段，市里面给了书面感谢，感谢到学院头上，学院就得谢你们——谢法不是发红包，是把账算清楚。”

尤烈眼睛一亮：“有钱？”

老师看他一眼，慢条斯理：“奖金没有。”

尤烈：“……”

老师从文件夹里抽出两张印刷券，推过桌面：“火锅券两张。后勤合作的店，锅底费抵一半。别嫌少，嫌少就别在报告里写‘险些团灭’。”

唐径嘴角抽搐：“我们这是用命换涮肉？”

老师：“你也可以选择不涮，把券捐给社团。”

岑寂冷冷插话：“收下。涮肉不丢人。”

陆止忍不住接梗：“至少能证明我们还活着。”

话出口他又后悔——活着两个字在院办听起来像抬价筹码。好在老师没接茬，只把话题拧回正轨：“功是功，过是过。功是你们把裂口压回可控，乘客疏散节点在预案里；过是你们夜间课外实验、地铁深处未经批复的相位典当式操作——名词我用人话翻译：卖误差。”

陆止耳根发热。

沈听澜在一旁坐得笔直，声音平：“典当不是主观炫技，是止损窗口内唯一可用解。数据附录在材料第三十七页。”

老师点头：“附录我看了。看了不等于默许你下次还来。默许一次，就会有人把灰线当跑道。”

教练没出现在这间屋子——陆止后来听说他被市应急叫去写督导报告，写得比在隧道里骂人还痛苦。黑产那头领在逃，装备像垃圾一样留在现场，符号拓印进内网附件，标注为「疑似教团外围涂鸦」，留给下一卷档案去追。

老师敲了敲桌面：“黑产在逃不是你们学生能追的线。追到是你们傻，追不到是你们命大。学院会给监测口同步编号，你们只负责别再把自己变成编号里的分母。”

陆止低声：“明白。”

老师收起火锅券之外的东西，语气忽然更沉：“早前院办签的那份相位实验生协议，是主框架。地铁事件之后，市校要再叠一份高风险附加义务——寒假短训、随队监测、以及一次强制心理—生理复核。不叠这层，主协议的门禁权限只能开到‘普通实验’，进不了监测对接口。你们可以选择不签。”

尤烈紧张：“不签会怎样？”

老师：“不签就收回实验生门禁，顺便把地铁这次功劳从你们个人档案里抹成集体荣誉，均匀分摊，摊薄到看不见。”

岑寂没看陆止，只看着老师：“他签。队里其他人是连带备案还是独立签？”

老师：“连带备案，独立选项。尤烈、唐径各签一份训练承诺；沈听澜作为读数员签观测责任书。别嫌烦，烦是你们自己挣的。”

陆止苦笑，笑声很短：“签。我耳朵还在响，烦一点至少像治疗。”

老师像被这句话轻微刺了一下，又很快恢复公事公办：“晚自习后到办公室走流程。现在散会。对外一句：学院教育有效，学生表现勇敢，具体细节不便透露。”

散会出门，尤烈攥着火锅券像攥奖状：“我现在就想涮！”

唐径：“你伤口还没拆线，涮到感染，医院涮你。”

岑寂走过陆止身边，声音低：“晚上别迟到。印泥很丑，丑得像卖身。”

陆止：“……队长，你能吉利一次吗。”

沈听澜落在半步后，忽然说：“我会把附加条款里每一条拆给你听。你听懂了再按。”

陆止心里那点漂浮的节拍，竟被她这句压得低了半格。

他点头：“我听你的。”

走廊窗外，城市仍旧亮着。

亮得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
可他知道，晚上那两枚红印按下去，他就不再只是“惹祸的大一新生”了。

他会变成档案里更好用、也更好牺牲的那种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