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6章 签字像卖身

办公室印泥开着盖，红得像某种幼稚的暴力。陆止盯着「高风险附加义务」六个字，觉得自己像在围观自己的葬礼——葬礼如果包午饭，大概也会用这种红。

沈听澜把条款一条条拆开，拆得像剥蒜：“寒假短训两周，封闭式，课程内容含阈值复测与耦合链模拟；随队监测每月不少于八小时；心理—生理复核三次，缺席视同违约。”

陆止：“……我是不是还得上交智商当押金？”

沈听澜瞥他：“你智商要是能上押，你先押厨艺。”

尤烈在旁边悲壮点头：“我签。我手臂还疼，但我更怕队长眼神。”

唐径已经签完自己的那份，字迹比本人更冷静：“短训课程表我看了，比期末还密。密得像有人怕我们活得太轻松。”

岑寂最后按印，按得很重，像要把纸摁进桌子里：“我作为队长签连带。你们以后想作死，先把我作死在前头。”

陆止吸了口气，提笔。

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，停得像那一下耳鸣节拍又来敲他。

他忽然想起签主协议那天第一次按名，想起封寝零点门禁那夜，想起地铁里碎核那一秒的难看亮光。

然后落笔。

印泥按上指尖，红得刺眼。掌印落下时，陆止竟有种荒唐的仪式感，像把自己按进一张看不见的合同里，合同对面签的不是学院，是整座城的监测网。

尤烈紧张得手抖，去蘸印泥，手指一歪，啪嗒按在陆止袖口上，按出一个歪柄小太阳。

全场安静。

尤烈：“……兄弟，对不起，我请你干洗。”

陆止看着自己袖子，麻木到想笑：“没事。这叫连带责任实体化。”

唐径掏出手机，居然拍照：“证据。尤烈欠干洗费。”

尤烈：“你滚！”

沈听澜把湿巾塞给陆止，动作快得像消毒：“擦。别让它干，干了像血。”

陆止低头擦，擦到一半听见沈听澜很轻地说：“按完了就别回头叹气。叹气会产生低频，低频会让你又想卖误差。”

陆止抬头，看见她眼里像也映着一点红——大概是灯光。

他忽然不再想说俏皮话。

只说：“嗯。”

办事老师收材料，盖章，咔哒一声，像给这一段乱局上锁：“寒假短训通知下周发邮箱。别逃课。逃课比挂科难看。”

出门夜风冷，冷得人清醒。

陆止把弄脏的袖子卷起来，卷得像缠绷带。

岑寂走在前：“今晚不加练。回去睡觉。谁开黑谁写检讨。”

尤烈小声：“那我可以梦见火锅吗？”

岑寂：“梦见可以，别梦嗨了说梦话卖误差。”

陆止在后面跟着笑了一声。

笑完，耳鸣又轻轻敲了两下，像提醒他：契签了，城还在哼。

他摸出手机，看见沈听澜发来一条很短的日程同步：「明晚七点半，吃饭。你付还是我付，到时候再吵。」

陆止盯着“吃饭”两个字，心跳莫名其妙稳了一点。

稳得不彻底。

不彻底也好。

彻底了就像死人的心电图，平得吓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