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7章 沈听澜约饭

路边摊的塑料凳永远少一条腿似的，坐上去摇摇晃晃，像人生的谐振测试。陆止到的时候，沈听澜已经点了两大碗牛肉面，碗边堆着葱花，热气把她的眼镜糊了一层雾。

陆止把袖子往上又卷了卷，遮住那个搞笑的红印泥遗孤：“我到了。”

沈听澜抬头，雾里的目光仍旧尖：“你付钱。”

陆止：“……不是说好再吵？”

沈听澜：“吵的前提是你得先承认你欠我一顿精神损失。地铁那晚我心率也超标。”

陆止举手投降：“行，我付。二维码在哪。”

老板是个大嗓门，隔两米就能聊国家大事，聊嗨了还爱用扩音喇叭喊号：“七号——牛肉面好了——”

喇叭偏穷，偶发啸叫，吱一声刮得人后颈发麻。

陆止和沈听澜几乎同时抬手捂住耳朵，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，捂完两人对视一秒，又同时放下，像怕被对方嘲笑默契。

沈听澜先破功，嘴角弯了弯：“你捂得比我还快。”

陆止干巴巴：“耳鸣患者对啸叫有条件反射，属于工伤后遗症。”

沈听澜笑意收回去，像把情绪摁回正常采样率：“吃。别光贫。”

两人吃面，热气把尴尬煮成温和。沈听澜率先开口，语气却不像闲聊，更像复盘：“附加义务你今晚回去再过一遍，别只看我拆的那版。条款里有一条——‘不得擅自与境外不明监测机构交换原始包’，你记死。”

陆止嚼着面点头：“我换也不会换，我英语四级都没过。”

沈听澜：“这跟四级无关。跟命有关。”

陆止沉默几秒，忽然低声：“沈听澜，地铁那时候，你怕吗？”

沈听澜筷子尖在汤里停了一下：“怕。怕队里有人回不去，怕我读数读慢了半秒。怕我最熟的人在我面前二次过冲把自己冲没。”

陆止喉咙发紧：“最熟？”

沈听澜擦了擦嘴，动作稳得像假装没听见，只扔下一句更硬的：“别自作多情。熟是读数熟。你手抬几度我都知道。”

陆止居然被她这句怼得安心，像被仪器校准回了基线。

他又吃了一口面，辣油呛到，咳得眼泪差点出来。沈听澜递水，他接过，喘匀了，才说：“你以后别老把命挂嘴上。听着像flag。”

沈听澜看着他，灯影在她眼睛里晃：“那你别给我立靶。你若真死，我会很麻烦——检讨写不完，数据补不齐，还要替你妈接电话。”

陆止一怔：“……你骂我？”

沈听澜：“我骂你，是让你活着让我继续骂。”

这话绕，却绕得很沈听澜。

陆止听懂了，笑笑：“行。我争取活到你能骂我退休。”

沈听澜轻轻呵了一声，像不信，又像松口气。

临走前，老板又拿起喇叭喊号，啸叫再来一声。两人再度同时捂耳，捂完沈听澜低声说：“下学期更麻烦。”

陆止：“多麻烦？”

沈听澜：“联赛、短训、还有你家那条没翻完的剪报——你以为地铁结束就万事大吉？链式这种东西，像季节过敏，来一次就会来第二次。”

陆止指尖发凉，却还是点头：“那我就把过敏药备好。”

沈听澜看了他两秒，像要把这句话存进某个只读区，最后只淡淡道：“回家。别熬夜。熬夜耳鸣会更像警报。”

陆止挥手：“你也是。”

风里还飘着葱油香，香得像普通生活强行挤进记忆里，挤出一角能喘气的空。

他走在回校路上，手机推送跳了一下：某沿海城市地铁监测异常，已排除设备故障。

陆止脚步微顿。

他没点开。

不是不好奇，是忽然明白：好奇也要排队，排在自己的命后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