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0章 离校前校准

校医院的听力房小得像一口白箱子，关门声都带回响。陆止戴着大耳罩坐在转椅上，面前是一排会发光的按钮，亮得像童年游戏机，只是输了不会复活。

沈听澜站在观察窗后面，抱臂，脸色比白幕还硬——硬得像怕谁先心软。

大夫敲键盘：“听到就按。别猜，猜也算数据污染。”

陆止嗯了一声。

嘀——极细的纯音从某一格频段钻进来。他按。

再嘀——换了耳、换了频。他又按。

一整套测下来，像被人在脑子里用刷子刷了二十遍，刷得发空。

大夫盯着曲线，皱眉又松开：“比地铁刚上来那两天好看。过载在回落，耳鸣主频还在，像背景钉子，但没把阈值钉穿了。”

陆止松了半口气：“算过关？”

大夫：“算‘可以放假，不许作死’。放假期间别熬夜通什么监测站，别手痒复现，别让你女朋友——”

沈听澜在窗外冷冷插话：“同事。”

大夫干笑：“别让同事半夜陪你扒数据。陪也要在合规房间。”

陆止耳根发热，想辩解，辩解又像给读数加噪声。

复查结束，换到隔壁实验室做仪器校准。小型读数仪贴着他的腕带走了一遍，绿灯稳定得像个乖学生。

就在打印回执的最后一秒，绿灯忽然齐闪，像集体眨眼，闪了不到半帧。

陆止心脏一紧。

沈听澜已经跨进门，一把按住他要去按复位的手：“别动。”

她盯着屏幕两秒，抬眼对他：“你看我。”

陆止下意识看她眼睛，看进去又慌乱挪开：“……你说别盯着你看，读数会歪。”

沈听澜难得被自己的话噎住，半秒后才硬邦邦道：“那是训练场。这是医院。你看我，是为了别让手乱碰。”

大夫凑过来，啊了一声：“偶发跳变，可能是楼内瞬态用电。写进备注，不算你个人事故。”

陆止吐出一口很长的气，气里还带着点节拍似的余韵，像旧习惯不肯退场。

走出楼门，天是浅的灰蓝，像一张还没揭开的监测图。

沈听澜把回执折好塞给他：“下学期见。”

陆止接过，指尖碰到她指腹，一触即分：“……你这话说得像杀青。”

沈听澜瞥他：“杀青也要拍彩蛋。你彩蛋别拍在违法实验室。”

陆止笑了一下，笑完又认真：“谢谢你陪。尬是尬了点。”

沈听澜沉默片刻，别过脸：“尴尬说明你还在乎自己会不会聋。在乎就好。”

她走了两步，又停住，像不甘心：“寒假短训名单确认短信今晚发。你手机别静音，静音我也会打你宿舍。”

陆止：“……沈同学，你威胁人的方式越来越生活化。”

沈听澜没回头，只抬手挥了挥，像说再见，也像说下次见。

陆止站在风里，耳鸣轻敲两下，敲得心口发麻。

他忽然收到岑寂一条定位分享：江边老地方。语气没有第二句，像命令，也像邀请。

他打一辆车，才发现自己手还在抖——不是怕，是这一学期攒下来的后劲终于肯从骨头缝里漏出来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