谐振黑户 / 第 1 卷 · 狭域噪声 / 卷内第 51 章

第051章 岑寂的旧日祭

江边风硬,夹杂着雨丝,雨不大,却够把人外套浸透一层凉意。陆止找到岑寂时,队长撑着一把黑伞,伞下摆着一小束白菊,花上还挂着超市价签,像没来得及撕干净的生活气息。

陆止脚步放慢,像怕踩响什么。

岑寂没回头,声音平:“过来。别立正,我又不是你辅导员。”

陆止走到伞边,雨水在伞骨上敲出细密的节拍,敲得人心烦又安:“队长……我来得不是时候?”

岑寂:“来得正好。有人得见见人死了之后,活人怎么跟自己谈判。”

陆止不说话了。

岑寂蹲下去,把白菊放好,动作生硬,像不惯做这种事:“我哥忌日。家里不方便大张旗鼓,我就来江边说两句。说两句给他,也说两句给我自己。”

陆止低声:“我听。”

岑寂哼了一声,像嫌弃他客气:“你别装孝子。你又不是我弟。”

陆止:“那我当捧哏。”

岑寂沉默良久,才开口,声音被雨和风切得有些碎:“他当年信一套——信责任,信顶上去就能换人活。后来顶上去那一次,链锁反噬,节点没保住,人也没保住。家里人从此把静海两个字当禁忌,我当队长,一半是想把队带活,一半是怕再看见谁在同一拍上把自己卖空。”

陆止指尖发冷。

静海。

又是这个词,像城市里共同的脏话与圣号。

岑寂站起来,伞沿水珠淌下来,淌得像谁在计时:“地铁那刀误差,卖得像你哥那年一样好看,也卖得一样危险。我不是要拦你变强,我是拦你把自己变成事故摘要的例图。”

陆止喉咙发紧:“队长,我会学关窗。”

岑寂看他两秒,像在称他这句话几斤几两:“关窗要学,开窗也要学。别走老路——老路不是勇敢,是惯性。”

陆止点头,点完又嘴碎:“哥,你别念诗,我接不上。我接梗比较熟练。”

岑寂愣了一下,像被这句不着调的气笑,又强行把笑压回去:“你有病。”

陆止:“有病才能当你队友。”

岑寂伸手,用力揉了一下他头发,揉得像报复:“回去收拾行李。寒假短训前,把你那些乱七八糟截图加密好,别让你妈看见。”

陆止一怔:“你怎么也提我妈。”

岑寂淡淡道:“因为家长也是一种监测站。你防得住城,不见得防得住家。”

雨稍密了一瞬,江面碎成千万张小镜子。

陆止看着那束白花,忽然觉得自己这一学期像在水里走,走湿了一半,另一半还干着,干湿交界最难受。

可他至少还在走。

伞下两人并肩站了一会儿,谁也不再说话。

不说话的时候,雨声像城在低声哼——哼得不友好,却真实。

往回走时,陆止手套里全是潮气。他把“静海”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,又咽下去,咽得像把文件拖进一个暂不打开的文件夹:知道存在,不等于立刻解压。解压需要权限,而权限从来不光是技术问题。

岑寂把伞收起,甩了甩水,语气恢复队长式平淡:“今晚到这里。回去睡。睡少了你也会变成误差源。”

陆止差点接梗问她是不是也要数据化管理睡眠,话到嘴边又作罢——有些玩笑适合在训练馆开,不适合在刚刚见过白花的夜里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