谐振黑户 / 第 1 卷 · 狭域噪声 / 卷内第 61 章

第061章 唐径装机

宿舍桌面被清出一块“圣地”,酒精棉片、静电手环、螺丝刀排得比实验报告还整齐。唐径戴着手套,眼神虔诚,像在给仪器办入职仪式。

陆止蹲在旁边打下手,忍不住吐槽:“你这是装机还是贴膜?”

唐径头也不抬:“贴膜是美学,装机是伦理。伦理要求接地可靠。”

小盒子里的设备不大,外壳哑光,接口多得像刺猬。唐径一边拧螺丝一边解释:“这不是为了黑进谁,是为了把我们看见的尖峰留一份‘离线副本’。云端会删,会洗,会同步讲故事;本地硬盘至少能让我们先有个底稿。”

陆止低声:“你这话听起来像要造反。”

唐径:“这叫备份人类记忆的基本礼貌。”

岑寂靠在门框上,冷声:“动静小点。宿管上来我就把你螺丝全没收。”

唐径:“队长,螺丝是无辜的。”

岑寂:“无辜的东西最容易变成违规物证。”

话虽狠,他没拦。尤烈端着泡面围观,被岑寂瞪了一眼,又默默把泡面盖盖紧,像怕香味也是一种宽带泄漏。

装机过程比想象中顺利,顺利得让陆止不安。唐径最后一次上电,屏幕亮起,自检条走完,跳出一句干巴巴的OK。唐径长出一口气,像考完试:“成了。”

陆止刚想说句恭喜,窗外远处传来监测塔方向一声极轻的蜂鸣,像城市打了个嗝。桌上屏幕角落同步跳了一下,跳出一个不该出现的尖峰标记,又一闪而逝,像恶作剧。

唐径脸色变了:“刚才那一下……时间戳。”

陆止盯着角落:“午夜还没到。”

唐径看表:“差七分。所以它才恶心——它不像报时,更像预告。”

尤烈小声:“你们别这么聊,我泡面汤都要结冰了。”

陆止伸手把屏幕亮度调低,像把危险也调暗一点:“这玩意儿先别联网。唐径,你确定固件干净?”

唐径推眼镜:“干净到我能给它写入党申请书。但干净挡不住外部脉冲诱导显示。刚才那下,更像被‘点名’。”

陆止想起教练那句“别全信”,又想起母亲电话里的“单位演练”。他把两件事硬生生按住,不让它们在脑子里立刻咬合——咬合太快,容易二次谐振。

唐径把两颗螺丝往桌角一摆,摆得像展览:“剩下两颗装不回去。这是艺术。”

陆止:“艺术个鬼,这叫事故隐患。”

唐径:“艺术就是让你记住——完美闭环只存在于PPT。”

陆止笑不出来。他看向窗外,城市灯火像一层薄噪声,薄噪声下面,有什么东西在整点等着他们。

沈听澜后来也推门进来,手里拎着一件薄外套,像早知道他们要熬夜。她把外套丢给陆止:“天台风更大。你别二次感冒,感冒会让阈值假阳性。”

陆止:“你这关心方式真像医嘱。”

沈听澜:“医嘱至少比通报好听。”

唐径把屏幕截图飞快地存进离线目录,又复制一份到加密U盘,动作一气呵成,像演练过:“先假设我们会丢设备,再假设我们会丢记忆。记忆丢了,至少U盘还在。”

岑寂看着那U盘,眼神沉:“别外传。外传不是勇敢,是给别人送刀。”

唐径:“队长,我比你更怕社死。我的社死是论文级别的。”

陆止忽然问:“刚才那一下尖峰标记,会不会只是显示bug?”

唐径推眼镜:“我欢迎它是bug。但bug不该挑时间戳。”

宿舍里安静一瞬。安静中,陆止耳内嗡鸣轻轻抬头,像也在等整点。

唐径低声:“今晚别睡。我们上天台。带上仪器。尤烈,你别带泡面,带毛巾也行,至少别让面汤参与数据采集。”

尤烈:“……我带桶行了吧!”

陆止把螺丝两颗装进小密封袋,写上日期,像给荒唐留证据:“万一哪天有人说我们伪造数据,至少还能证明我们连螺丝都伪造不圆。”

唐径感动:“陆止,你终于理解科研美学了。”

陆止:“我只是理解你们这群人有多能折腾。”

临出门前,岑寂又把全队手机检查一遍,飞行模式、定位权限、群消息静音,一套流程冷得像战前检枪。尤烈嘀咕:“队长,咱们像去抓鬼。”

岑寂:“鬼不可怕,可怕的是有人装成人。”

天台铁门推开时,风声一下灌满耳朵。陆止跨过门槛那瞬间,耳鸣像被风掐了一下,又缓缓回落。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正在把恐惧从“身体本能”往“任务流程”里搬——搬得成功与否,就看午夜那一下跳变给不给他面子。

唐径在最后低声说:“如果整点无事发生,我们算不算白熬?”

沈听澜淡声:“无事发生也是数据。叫阴性结果。”

陆止接话:“我希望今晚阴性。真的。”

没人笑。四个人站在风里,像四根竖起来的天线,等着城市下一声心跳。

陆止忽然想起白天短训时岑寂说的“监测网在看你”,又想起沈听澜让他报嗡鸣别报比喻。此刻风就是比喻,尖峰却是数据;他宁愿要数据,也不要漂亮的安慰。

尤烈小声问:“要是有人也在天台看我们呢?”

岑寂:“那就让他看。我们没违规,违规的是整点。”

唐径推眼镜:“这句话逻辑不严谨,但情绪上我支持。”

陆止笑了一下,笑意很短。短完他抬头看天,城市光污染深处,似乎有一颗很弱的闪点,像远处塔灯在呼吸。呼吸同步的那一刻,他觉得自己不再是单打独斗的黑户,而是一条被临时接进小队频段的回声。

回声不等于软弱。回声有时是在告诉发射端:我收到了。

陆止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一遍,默念得像给自己备案。风又起,吹得仪器包拉链轻响,他伸手按住拉链头,按住那点细碎噪声,像按住一个尚未命名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