谐振黑户 / 第 1 卷 · 狭域噪声 / 卷内第 63 章

第063章 链式这两个字

活动室白板擦得很干净,干净得像刻意抹掉昨天的争论。岑寂站在中间,开门见山:“昨晚的数据,谁也别当故事讲出去。故事讲出去,会变成别人的故事。”

尤烈举手:“队长,那能不能当段子讲?段子传播快。”

岑寂:“你想被请去喝茶,你就讲。”

尤烈秒怂。

唐径把笔记本接上投影,曲线在墙上跳,跳得每个人都眼疼:“尖峰幅度不大,但同步窗口极窄。窄到不像自然扰动,更像网络触发。别问我网络是谁,我现在只能证明它不是寝室路由器。”

沈听澜冷声:“也可能是官方监测站的例行自检脉冲外泄。”

唐径:“我欢迎这个解释。欢迎到我希望它是真的。”

陆止靠在椅背里,耳朵深处仍有昨夜风声的残留。他说:“我们昨晚在天台说出口的那两个字,不是结论,是方向。”

岑寂看他:“方向会惹麻烦。”

陆止:“麻烦早就来了。我们只是终于给它起了名。”

白板上,岑寂写下“链式”二字,笔锋一偏,第二字看起来像“连”。尤烈憋笑:“队长,你这是要写连锁反应还是链式反应?”

岑寂面无表情擦掉重写:“少贫。我们现在争的不是语文,是流程。”

争论很快升温。尤烈主张立刻上报:“咱们光明正大,怕啥!”唐径反对:“上报等于把底稿交给会删稿的人。”沈听澜在中间:“先取证,再决定交给谁。交给错的人,等于帮对方洗地。”

陆止听着,忽然发现自己不再是只会举手背锅的新生。他会疼,会怕,也会在吵到最响时插一句:“如果以赛代查呢?联赛监测网级别更高,覆盖面更大。我们至少在规则里能动。”

活动室静了一瞬。

岑寂慢慢点头:“联赛场是明面上的眼睛。眼睛多,有人就不敢乱伸手。”

唐径推眼镜:“你这是把比赛当掩护。”

岑寂:“这是把生存写进规则。你以为我乐意?”

尤烈小声:“听起来很燃,但也很像我们要去当诱饵。”

陆止:“诱饵至少比脚注强。脚注删了没人知道。”

最终他们达成一种不漂亮的共识:链式这两个字,先在队内封口,对外只用“异常同步”这种老实词;同步证据继续堆,堆到能在听证会上砸出声音为止。

岑寂用红笔在白板角落画了个圈:“下一步,唐径去追内部标记。别追人,先追文件。追人打草惊蛇,追文件能看见蛇蜕皮。”

唐径:“我喜欢蛇蜕皮这个比喻,冷血又准确。”

沈听澜看向陆止:“你跟我去机房备份权限申请。别单独行动。”

陆止嗯了一声。他看向白板上那两个字,心里却另有一层不安:当他们学会用规则去对抗系统时,系统也会学会把他们写进新的条款里。

散场时,唐径收拾电脑,忽然嘀咕:“要是能在内网里找到一个反复出现的标记就好了。像水印。”

陆止接话:“水印总比匿名威胁好读。”

唐径抬头看他,目光一闪:“你别乌鸦嘴。”

陆止苦笑。他知道自己嘴快,可有时候嘴快是因为耳朵已经先听见了未来的回声。

散会后尤烈凑过来小声:“陆止,你刚才说以赛代查,帅是帅,但我怎么觉得我们像把自己绑上靶子?”

陆止:“靶子至少有人看见。脚注没人看见。”

尤烈琢磨两秒,居然点头:“行,激励系支持你这个逻辑。”

沈听澜收拾白板擦,擦到那个“链”字时停了一下,像想把字也擦掉,又停住。她低声对陆止说:“你昨晚在天台说出口的时候,我第一反应不是怕,是烦。”

陆止:“烦?”

沈听澜:“烦它终于来了。来了就得算,算就得负责。负责比怕累。”

陆止看着她侧脸,忽然觉得她也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扛着监测网。扛得不声不响,扛得像理所当然。

唐径抱着电脑出门,嘴里还在念叨:“echo、echo……这词谁取的?太像故意恶心声学敏感的人。”

陆止接话:“也许正因为恶心,才有效。”

岑寂最后锁门,锁芯咔哒一声,像给这场争论加盖章:“记住,统一口径。对外只说异常同步。链式留在队内。”

陆止嗯了一声。走道灯忽明忽暗,明灭之间,他竟有种奇怪的踏实:他们不是散沙了,他们是一张拉紧的网——网眼还粗,但总算有了形状。

午后唐径把“以赛代查”四个字写进备忘录,又删掉,改成更土的说法:先打联赛,顺便把监测网当眼睛。尤烈鼓掌:“这土,我喜欢,像战术。”

沈听澜冷冷道:“像战术也像借口。借口用不好,会变成自我安慰。”

岑寂:“所以我们才要赢。赢了的队伍说话更大声。”

陆止没接话。他想起交流赛上那种被围观的热,热里既有掌声也有手机镜头。下赛季如果链式真与赛场有关,他们等于主动走进更大的谐振腔。

谐振腔里,误差可以是武器,也可以是自爆引信。

他把这句话压在心底,压得像按住一个尚未标定的旋钮。旋钮不能乱拧,但至少,他们终于知道它存在。

活动室窗外,有人在打篮球,球砸地的砰砰声稳定有力。陆止听着那节拍,忽然觉得人间噪声并不全是敌人:有些噪声是锚,锚住你还活着,还在人群里。

散会时唐径把白板上的“链式”两个字拍照存档,又立刻删除相册云端同步,删得像做贼。尤烈看呆了:“你这么熟练?”

唐径:“熟练是因为我怕。怕的人才会提前练逃生路线。”

岑寂冷声:“别在走廊聊。回宿舍。”

陆止走在最后,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活动室。白板擦干净后仍留着一点粉笔灰的影子,像某些词一旦说出口,就会留下看不见的划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