谐振黑户 / 第 1 卷 · 狭域噪声 / 卷内第 65 章

第065章 校内有人

排查从一种很朴素的方式开始:问。问保安最近有没有见到陌生维修工,问机房值班有没有异常刷卡,问社团楼有没有谁半夜拉仪器。问完一圈,答案像商量好似的整齐:没有,不清楚,没看见。

尤烈自告奋勇去保卫处“刷脸”,十分钟后黑着脸回来:“他们居然问我是不是常去天台吃泡面。我长得像嫌疑人吗?”

唐径推眼镜,认真道:“从犯罪心理学刻板印象角度,你这种高个浓眉,确实容易被剪进监控回放当封面。”

尤烈:“……谢谢你啊唐老师。”

岑寂冷声:“别内讧。内讧是对方最想听的噪声。”

陆止跟着沈听澜把几栋实验楼的门禁记录粗扫了一遍,眼睛酸得像要着火。记录里一切正常,正常得令人作呕:太干净就像被人擦过,擦过还喷了空气清新剂。

中午食堂人潮汹涌,餐盘碰撞声像随机脉冲。陆止端着餐盘,忽然瞥见角落有个穿后勤制服的人一直在看手机,屏幕反光一闪,像某种远程读数。他刚想走近,对方已经起身离开,离开得快得像从没出现过。

沈听澜低声:“别追。追就是告诉人家你看见了。”

陆止咬牙:“可我们总不能永远在明处。”

沈听澜:“所以我们才要去联赛。赛场至少有一套明规则。”

下午蒙太奇式的走访更像心理战:他们每敲开一扇门,门后的人都礼貌微笑,微笑得像培训过。陆止开始怀疑,怀疑的不是线索不存在,而是线索被允许以“不可见”的方式存在。

傍晚风起,布告栏上的海报边角翻卷,发出干燥的哗啦声。尤烈站在风里叹气:“我现在觉得,‘校内有人’这四个字比鬼故事还吓人。鬼至少不会改你服务器日志。”

唐径忽然停住脚步,盯着手机邮箱图标,脸色一点点变白:“等等。我收到一封……匿名邮件。”

陆止心脏一沉:“什么内容?”

唐径没当众点开,只把手机屏幕侧给岑寂看一眼。岑寂眼神骤冷:“回宿舍。公共场合不读。”

一行人匆匆赶回宿舍区,路上尤烈还想开玩笑缓解气氛,玩笑刚到嘴边就被自己咽下去。咽下去是因为连他都感觉到,邮件提示音在这一刻不像通知,更像倒计时。

宿舍里窗帘拉上,台灯调到最暗。唐径把笔记本架在桌上,手指悬在触控板上,像拆弹:“我要点了。”

陆止:“点。躲不过。”

邮件弹开,标题一行字跳进眼里,荒谬得像恶作剧:再查请你喝奶茶(有毒)。

尤烈脱口而出:“这什么阴间幽默?”

岑寂却一点笑不出来:“阴间幽默往往最好记。记住了,你就会怕。”

正文很短,短得像刀背拍脸:别追 echo。你们已经够显眼。

陆止盯着“echo”,耳内嗡鸣轻轻抬头,像被点名。他忽然明白,对方不是在威胁他们要命,而是在威胁他们“继续懂下去”。

沈听澜冷声:“截图。离线。别回。”

唐径手抖着截图,又复制到加密U盘,嘴里还在硬撑:“我电脑比我还社恐……现在它可能要社恐发作了。”

岑寂看向陆止:“这邮件不能只留在我们手里。烫手。”

陆止点头。他想起教练、母亲、监测塔,想起那条怎么擦都擦不干净的尖峰。邮件像一块烧红的铁,握着会痛,丢开也可能更痛。

窗外监测塔灯色一闪,像某种无声的回应。

陆止低声:“找院方。交备份,换保护。至少别让咱们单打独斗。”

岑寂沉默两秒,点头:“可以。但怎么交,交给谁,今晚先吵清楚。”

尤烈弱弱举手:“我能申请先吃口泡面吗?我紧张时胃会谐振。”

众人:“……”

那一夜他们果然吵了,吵得克制,像怕墙板也带拾音。唐径坚持摘要化,沈听澜坚持时间戳齐全,岑寂坚持责任人必须写到纸面,尤烈坚持“别把尤烈写成主谋”。

陆止在中间调和,调和到最后发现自己其实最想说:我们不是在告状,我们是在求生。

求生不丢人。丢人的是明明听见整点跳变,却装作只是表坏了。

吵到凌晨,名单上几个“可疑对象”被划掉又写上,写上又划掉,像一场没有结果的扫频。陆止看着那堆问号,忽然理解保安为什么爱说“不清楚”:不清楚有时是懒惰,有时是保护色。

第二天他们在校园里又走了一圈,走得像普通学生闲逛。陆止故意在机房楼外多站了十秒,十秒内什么也没发生,发生不了也算一种答案。

午后尤烈愤愤不平:“我就长得反派吗?保卫处大哥还问我是不是常去天台烧烤!”

唐径安慰:“反派脸是稀缺资源,有助于团队威慑。”

尤烈:“……”

邮件最终没有当场公开全文,只在队内传阅截图。传阅本身就像把烫手山芋轮流捧着,捧得每个人都睡不好。

陆止睡前把手机塞枕头下,又拿出来,拿出来又塞回去,像跟自己的恐惧拉锯。拉锯到最后,他给沈听澜发了一句:明天陪我交邮件吗?

沈听澜回得很快:陪。别单独。

陆止盯着屏幕,忽然觉得“烫手”这两个字,也不全是坏事。至少它证明他们还彼此握得住。

他又给教练发了一条很短的短信:最近别联系我,我这边邮件烫手。发完觉得像孩子告状,又像战友通气。教练回得慢,慢到陆止以为对方睡了,凌晨才回两个字:收到。

两个字,稳得像压噪。陆止看着,心里那点飘忽然落下一点。

第二天排查继续无果时,尤烈终于崩溃半秒:“所以我们走来走去,是在给空气做指纹鉴定?”

唐径:“空气也有谱。只是你今天采样不够。”

尤烈:“那我多喘几口气?”

岑寂:“你喘气别带节奏。”

陆止在旁边听着,竟然觉得这种胡扯很治愈。治愈不是因为问题消失,而是因为队伍还在,胡扯就还有空间。

邮件像一颗钉子,钉进了他们的日常。钉子扎手,却也把散乱的线索暂时固定在一处:校内有人。至于那人是谁,反而成了下一步才该出现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