谐振黑户 / 第 1 卷 · 狭域噪声 / 卷内第 66 章
第066章 邮件烫手
宿舍里没开大灯,台灯一圈暖黄,暖黄却把紧张照得更清楚。岑寂坐在陆止对面,像开庭前的简短合议:“上交可以,但不能交原件。原件是我们唯一的底裤。”
陆止揉着太阳穴:“队长,你这比喻有点糙。”
岑寂:“糙才记得住。”
唐径把笔记本转过来,屏幕上并排两份哈希值:“一份离线,一份只读镜像。交给院方的是镜像说明加摘要,细节我们自己留。真要被没收,我们至少知道被没收了什么。”
尤烈小声:“听起来像跟魔鬼做交易。”
沈听澜靠在床边,淡声:“交易不可怕,可怕的是你连筹码都没有。现在我们至少还有筹码。”
陆止盯着邮件标题那行字,又想笑又想骂:“再查请你喝奶茶(有毒)。写这标题的人,心理结构一定很曲折。”
唐径推眼镜:“曲折到精准。它让你羞于对外复述,复述了也像造谣。”
岑寂点头:“所以更要交。交给院方,标题的荒谬会变成记录的一部分。记录一旦进系统,就比聊天记录难消失。”
陆止沉默片刻,想起母亲那句“别打听”,又想起教练那句“别全信”。两条线在他脑子里打架,打得耳鸣都抬高半格。他最后说:“我陪你去。你一个人交,容易被当成‘情绪不稳定实验生’。”
岑寂看他一眼,罕见没拒绝:“行。你也别嘴快。嘴快会被写进谈话纪要。”
夜风吹过阳台门缝,呜一声,像有人在门外听墙角。尤烈下意识去关门,门闩咔哒一响,陆止肩背一紧,随即自嘲:再这么下去,宿舍门响都能当尖峰训练。
翌日下午,院办会议室茶香飘着,茶香盖不住塑料椅的廉价味。负责人听完陈述,脸色从礼貌滑向严肃,严肃里又夹着一丝“果然来了”的疲惫。邮件投影在墙上,标题大字醒目,会议室里居然有人差点笑出声,又硬生生憋回去。
负责人轻咳:“标题不当玩笑,我们会记录。内容涉及校内安全线索,需要备份封存,也会同步保卫与信息化部门。你们暂时停止私下追踪,避免打草惊蛇。”
陆止想问“封存后谁看得见”,话到嘴边改成:“我们要求回执。回执写清备份编号与责任人。”
负责人抬眼看他,目光里多了一点认真:“可以。实验生现在很会保护自己。”
陆止笑了一下,笑得不太甜:“不保护一点,脚注最容易被删。”
手续办完,回执打印出来,薄纸一张,却像多了一层壳。岑寂把回执折好收进文件袋,动作冷硬:“从今天起,别在群里提邮件全文。提了就等于给围观者送刀。”
尤烈点头如捣蒜:“我保证不提。我顶多提奶茶。”
唐径:“奶茶也不提。”
回宿舍路上,陆止手机震了一下,是母亲发来的消息:晚上记得吃饭。
三个字平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。陆止盯着屏幕,忽然觉得平常才是最难的可疑。他把手机塞回口袋,抬头看监测塔,塔灯仍旧冷静。
沈听澜走在他旁边,忽然低声:“邮件烫手,院方备份也会烫手。你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陆止嗯了一声。他知道,烫手的不是纸,是接下来每一次整点。
唐径晚上把加密U盘锁进小铁盒,铁盒外面贴了一张便签:别当钥匙扣。尤烈问:“为啥?”
唐径:“因为你会丢。你会丢的东西不适合装证据。”
尤烈捂心口:“唐老师,你今天格外伤人。”
岑寂冷冷补刀:“伤人比伤心便宜。”
陆止没参与斗嘴。他坐在床边,把院方回执又看了一遍,看到备份编号那一串数字,心里像落下一块石头,石头底下却还有泥:泥是“同步部门”“流程中”“暂时不便透露”。
他想起教练说的别全信,又想起负责人在会议室里那一瞬间的疲惫。疲惫不像装出来的,可疲惫也不能自动兑换成真相。
陆止给母亲回消息:吃了。今晚早点睡。
发送后他又盯着对话框三秒,像在做一次小型测谎。测的不是母亲,是自己。
窗外整点将近,远处车流声像潮水抬升。陆止耳朵深处轻轻嗡了一声,他按住桌沿,数了四拍,嗡声退回去。
他低声自嘲:备份烫手就烫手吧,至少手还在。
手机亮了一下,院方系统自动推送一行提示:监测站维护公告。公告语气平静,平静得像在掩盖什么。
陆止没点开。他怕自己一旦点开,就忍不住把公告和 echo 对齐,对齐出一条更冷的链。
他把屏幕按灭,房间暗下去。暗下去的瞬间,他反而更清楚:卷一收束的不是噪声,是他们终于学会一边笑一边把噪声写进纸上。
往后的日子,纸会反过来写他们。
晚饭时尤烈试图用火锅券转移注意力,券是院方上次“奖励”发的,尤烈当宝供着:“兄弟们,烫手归烫手,肥牛还是要烫的。”
唐径:“你把谐音玩得很危险。”
尤烈:“激励系不怕危险,怕不热闹。”
岑寂冷冷道:“吃完火锅,回去把回执拍照存档。尤烈你别蘸料滴到纸上。”
尤烈:“队长你对我也太不信任!”
陆止吃着涮菜,热气扑面,耳鸣居然退了一点,像被人间烟火暂时盖住。他忽然想到母亲做的腊肉,想到家里饭桌那种更慢的噪声,心里一软又发紧。
他给母亲回拨了一个视频,母亲接得很快,镜头里背景整洁,整洁得像刻意收过。陆止没追问,只说自己最近很忙,忙完就回家吃饭。
母亲笑:“别画饼。”
陆止:“不画。我顶多画频谱。”
母亲没听懂,但笑了。笑声穿过压缩算法,有点失真,失真也像一种现代亲情的常态。
挂断后,陆止盯着黑下去的屏幕,低声对沈听澜说:“有时候我觉得,院方备份烫手,家里电话也烫手。”
沈听澜沉默两秒:“那就都别松手。松手才会掉。”
陆止点头。窗外监测塔灯色仍旧冷静,他却觉得自己掌心里多了两张薄纸:一张写着编号,一张写着嗯。
两张纸都轻,轻到可以被风吹走;可只要他还握着,风就得费点力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