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77章 尤烈挂科危机

空教室后排，日光灯管有一根轻微闪，闪得像在给尤烈的命运打节拍。陆止把课本摊开，摊得比自己的还整齐：“你再说一遍，哪章不会？”

尤烈趴在桌上，像一条被晒干的鱼：“哪章都不会。准确说，我脑子里只有三章：激励、加油、再来一次。”

陆止深吸一口气：“这是力学。力学不讲加油，讲受力分析。”

尤烈抬头，眼神真诚得可怕：“陆止，我脑子是激励系不是记忆系。你让我喊口号我能喊到破音，你让我记公式，公式会在我脑子里自动谐振成乱码。”

陆止捂脸：“你别把谐振用在这种地方。”

尤烈举手发誓：“我发誓，我下学期一定——”

陆止：“别发誓。你发誓的声音比公式还大，老师会听见。”
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两人同时僵住，僵完发现是清洁工推车过去。尤烈长出一口气，气出得像劫后余生：“看见没？我这种人对惊吓特别敏感，敏感占用内存。”

陆止被他气笑：“你内存全用来敏感了是吧？”

尤烈点头如捣蒜：“对啊！所以我需要你！你是黑户，黑户最会找漏洞，考试一定有漏洞！”

陆止敲他额头：“考试漏洞叫送分题，不叫黑产。你先把我画的三个力图背下来，背不下来今晚别回宿舍。”

尤烈哀嚎：“你这是非法拘禁！”

陆止：“这是队友保全。”

接下来一小时，教室像小型健身馆，尤烈背一句忘半句，忘半句就被陆止用更糙的比喻打回去。陆止把斜面小车换成“尤烈从山坡滚下去”，把摩擦力换成“你鞋底粘了火锅油”，尤烈居然真记住了两题，记住后感动得差点抱人：“陆止！你是教学系！”

中途有巡查老师从后门小窗望进来，望了一秒又走。那一秒陆止和尤烈同时坐直，坐得像两台被校准的仪器。老师走后尤烈拍胸口：“我天，这比比赛还刺激。”陆止低声：“比赛至少规则写在纸上。补考规则写在老师心情里。”尤烈脸色一垮：“你别吓我，我激励系经不起吓。”陆止：“那你就把公式背成口号，口号你总记得住。”尤烈眼睛一亮：“哎这个行！”

于是教室里出现奇怪一幕：尤烈把牛顿第二定律念得像加油稿，念完自己先嗨起来。陆止捂脸：“……算了，能记住就行。”

陆止嫌弃：“离我远点。你身上有辣条味。”

尤烈：“这是激励的味道！”

陆止：“激励味道再浓，卷面也是冷的。冷卷面不认辣条。”

尤烈立刻坐直，双手合十：“我懂了。我把辣条戒到考完。”

陆止挑眉：“真的？”

尤烈：“假的。我顶多戒到明天早上。”

陆止终于忍不住大笑，笑完又硬起声音：“行。明天早上你再来。我们把它压到及格线。你别拖后腿——不是拖我后腿，是拖全队节奏。联赛一来，训练表不会等你补考。”

尤烈眼神忽然认真了一点，认真得像换了个人：“我知道。我不想当短板。短板会被对手盯着敲。”

陆止嗯了一声，心里却软了一下。他想起阳台夜里的自言自语：队友掉队，黑户也没法单打。尤烈不是数据，是节拍器旁边的鼓点，鼓点乱，全队都难受。

他合上笔帽：“今天先到这。回去把三道题拍照发我，我检查。”

尤烈：“收到！陆老师！”

陆止：“再叫老师我收费。”

尤烈：“那我叫陆哥！”

陆止摆手：“叫陆止。名字短，省内存。”

尤烈嘿嘿笑，收拾书包的动作轻快起来，轻得像终于相信自己还能救。陆止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觉得挂科危机其实不可怕，可怕的是人真信了“我只会激励”。

走出教学楼，夜风扑面。尤烈在台阶上忽然回头：“陆止，我要是真及格了，我请你喝奶茶——正常标题那种！”

陆止：“免了。你及格就是请全队吃定心丸。”

尤烈握拳：“那我一定及格！激励系说到做到！”

陆止笑：“你刚才还说发誓声音大。”

尤烈：“这次不大！我心里发！”

陆止摇头，往宿舍走。走了几步，他摸出手机，看见沈听澜发来一条消息：选修课大作业提醒，图书馆三楼，十一点前别迟到。

陆止心里咯噔一下。大作业和联赛一样，都是会把时间撕成碎片的怪物。

他抬头看监测塔，塔灯冷静旋转。旋转里，他低声说：尤烈这条线先系个活结。下一夜，该去图书馆跟数据对线了。

回宿舍后，尤烈居然真的在桌前啃了三道题，啃得像啃鸡爪，啃完拍照发陆止，配文：激励系交作业！陆止放大图片检查，错了一处符号，圈出来发回：改。尤烈回了一排跪谢 emoji。

唐径从上铺探出头：“尤烈，你这次要是及格，我建议你把那张卷子塑封。”

尤烈：“塑封？激励系要供起来？”

唐径：“供起来当离散事件的正面样本。”

岑寂冷冷插话：“别塑封。塑封像形式主义。记住了才算数。”

尤烈：“队长你说得对！我脑子记住了！”

陆止听着这些吵闹，心里反而踏实。踏实来自一种很朴素的判断：尤烈只要还肯被“不拖后腿”这句话扎一下，他就不会真的把自己活成只会喊口号的背景板。

他临睡前又给尤烈丢了一条语音，语速慢：“明天小测，别慌。慌会把读数抖成尖峰。”

尤烈回：收到！我慌我就默念陆止是仪器！

陆止对着手机无语片刻，最终只回：默念点好的。

尤烈：你就是最好的！

陆止把手机扣下，笑骂一声，笑完又轻声自语：不拖后腿。这四个字，今天算是尤烈自己签的名。

签名有效，比任何励志视频都有效。

而有效的东西，往往不漂亮，只结实。

结实就够了。联赛与作业都不会等你把漂亮话说圆。